三

最后一个问题，我讲一下系统工程本身的问题。在第一个问题里已经讲到，恩格斯可以说吸取了所有以前的哲学、自然科学的发展，以至于包括了政治经济学，把它概括起来，形成了刚才说的系统概念，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系统概念，辩证唯物主义的系统概念。但是，形成这样先进的概念，具体怎样来分析、处理复杂的系统，当时恩格斯也没有提出具体的办法。具体办法逐渐萌芽，还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这个时候，由于军事行动的规模非常大，得失的关系是很严重的。一个仗打得好打得不好是很严肃的问题。当时这些军事指挥员，觉得有必要找一些数学家、物理学家、工程师，请他们来研究当时作战中的一些战术问题，所以当时就开展这方面问题的研究，外文的名字叫行动研究，Operations Research，我们把它翻成运筹学，显然这里军事的含义是比较多的。历史上就是这样萌芽产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外国的一些大的企业，觉得这个办法也可以用来改进他们经营管理，所以就把这些人请来研究处理工业经济企业管理的一些问题，他们又取了一个名字叫经营科学，Management Science。运筹学、经营科学，还有什么系统分析、系统工程这些词，他们用得很混乱，以至于外国有一些高等学校设的专业，干脆都用字母了，运筹学是O.R.，经营科学是M.S.，所以它这个专业是O.R./M.S.，反正都有了，一锅煮。所以他们用词是比较混乱的。这些年来我们试图澄清一下这些问题。我们觉得系统工程是工程技术。工程，就是实干，就是改造客观世界，就是用我们掌握了的客观规律去改造客观世界。系统的概念一开始我们讲了，从辩证唯物主义来认识，客观世界都是系统。一个企业也是一个系统，所以管理这个企业也是一种系统工程。我们就把实践的这一部分，实干的这一部分，都统叫作系统工程。当然有所不同也只是对象不同罢了，但是都是叫系统工程。系统工程办事过程中所要用的数学方法、理论方法，主要来源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运筹学的发展，所以就叫它运筹学。运筹学是系统工程的理论、数学方法。

光有数学方法还不行，还得有那个系统自身的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比如说企业的系统工程，就是怎样组织管理一个企业的系统工程，这个当然要考虑于光远同志提出的生产力经济学。我们来研究农业的生产，那么就有农业的系统工程。农业的系统工程，除了运筹学的数学方法之外，还要有关于农业的科学技术，要研究农业作为一种社会活动的学问，这个我们叫农事学。所以系统工程，这是工程技术、是实干的。要有两个方面的理论基础，一个方面就是数学方法，这是运筹学；一个方面就是对象本身的规律性的学问，在企业系统工程，就是生产力经济学，在农业系统工程，就是农业科学技术和农事学，假设我们研究整个的社会主义建设，这就是社会系统工程，简称社会工程。整个社会作为一种工程来考虑，除了需要运筹学这些学问外，还需要有社会学、政治经济学这些学问。刚才讲的型号的总体或新产品的总体设计，也是一项系统工程，这叫工程系统工程。如设计一个电力网，这个工程系统工程，除了需要运筹学理论之外，还需要和它自己相联系的专业技术。系统工程是要科学地改造客观世界，如果没有计算的工具，那么我们说的这一套也就等于白说了。因为在这些分析中，计算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要没有电子计算机的话，系统工程只是一句空话。所以，系统工程的出现，为什么要等到恩格斯以后将近100年的时间，我想也许就是因为：一是出现了迫切的需要，首先是军事行动的复杂性，现代工业的复杂性，本身迫切需要。因为利害得失太大了，拍脑瓜太危险，一定要科学地、定量地来处理，这是一个推动的力量。再就是有了电子计算机，这个很重要，它把我们的需要变成了可以实现的东西，不是空话。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就使得我们的系统工程，既有理论，又有工具，能够高速地发展，现在已经在各方面广泛地应用。我说了一个企业的系统工程，说了一个农业的系统工程，说了一个社会的系统工程，说了一个型号设计的总体的工程系统工程，其他的还可以说。我在一篇文字中，曾经提出十来种，不去说它了。反正现代社会改造客观世界的，你都可以应用系统工程，因为它都是系统嘛！

具体的方法，我今天不在这里说了。数学的方法，大概有这么几类。一类是讲计划平衡的问题，就是多种方面的经济平衡不平衡，这叫规划理论，这是一个方面的运筹学数学方法。再一个方面是讲计划协调的方面的理论，也就是我们执行一个复杂的计划，到时候能不能完成，有短线，有长线，短线在哪里？应该采取什么措施？这类问题，在运筹学里也有具体的理论方法。最近我们在几个情况下用了一下这个方法，还发现理论原来没有料到的作用，什么作用呢？就是具体执行一个计划的时候，我们把计划协调的表和图贴在车间里。图就是一个工序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就画成一个圈，工序之间我们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上注明，从这个工序完了到那个工序做完，中间要多少时间。在最费时间的地方，别人要等他的重要工序之间，画一条关键线，是红线，在关键线上的圈，打个红圈。把这个图贴在车间里，这可起了很大作用，因为谁要一拿到红的这个东西，就紧张起来，这可得好好干，耽误了不得了。所以光是这么一个东西贴在车间里，就起作用，事情就好办得多，也就是我们的群众路线，把问题交给群众。如果你光说紧呀紧的，嚷嚷一阵子，谁也不知道紧在哪儿，谁也不好使劲。运筹学的计划协调的这个办法，叫网络法（也有叫统筹法的），画出一个网络图来。画出图来，贴在车间里，就是一个很大的动员力量。而且出现短线后，群众、工程技术人员、工人就来出谋献计，这个地方可以怎样改改，采取一个什么措施可以缩短时间，这是好事。而这是原来没有想到的作用，实践中发现在我们国家还有这么个作用。

运筹学里第三个理论方法，叫决策论，就是有几种选择时，你应该选哪一个最稳妥可靠；或者你要对付将来可能出现的变化，你应该怎么对付，怎么安排，最能够对付这种变化，就是所谓决策论。这方面我只是简单地讲讲，至于数学的具体方法，有很厚的书，我今天只能说个题目。总之，我们有方法，这些方法已经经过三四十年的发展；而且这些方法都可以上电子计算机计算。这里要说的，就是我们国家情报和情况的收集、统计工作，现在跟不上。小单位还可以跑腿，全国情况怎么收集？国家计委有一个计算中心，碰到的难题，据说是通信线路不够，错误太多，所以情况收集不起来，统计工作不能很及时、很准确。当然计委同志讲这比前几年好多了，但还不够。要用系统工程的管理方法，通信、情报、统计工作一定要跟上。这里我向王副总理、薄副总理呼吁，我们国家对于通信建设，还需要重视一点才好。我们的投资在通信方面是少了一点，这个不解决也不行。没有现代化的通信工具，搞不了现代化的工业、农业、科学和国防。

我再讲一下，现在系统工程已经得到各方面重视，教育部有六所高等院校：清华大学、天津大学、西安交大、大连工学院、华中工学院、上海化工学院，这六所学校都设置了系统工程的专业，设置了系统工程的研究所；其他像上海交大，也有系统工程专业，一机部的上海机械学院也有系统工程的研究所和专业，部队的国防科技大学，有系统工程的专业和系。中国科学院就看得更远一些，最近成立了系统科学研究所，这是系统工程、运筹学的进一步发展，会发展成科学体系，就是系统科学的体系。所以，人才的培养也初步开始了。全国统计有十来个高等学校设置了系统工程的专业。我觉得，我们要实干，宣传工作呼吁一下，报纸上发表个什么东西，鼓吹一番，这个工作我们已经做了，也得到全国各方面的支持，领导同志也很支持。现在是在系统工程方面要认真干，干出点样子来。这样才能真正培养我们自己的队伍。(https://www.daowen.com)

要干这件事，不能光靠我们这些工程技术人员，要自然科学家、工程技术专家、社会科学家一起来发展和从事这项工作。因为要改造客观世界，这个客观世界往往是社会的一部分，离不开社会科学。我们一些同志，一说起科学技术，常常认为好像不包括社会科学；科学技术好像就是自然科学、工程技术。我说这个要改，现代科学技术就要包括社会科学，包括哲学。因为，从马克思主义的哲学高度来看，哲学就是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概括。所以，哲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总称为科学技术。我们共产党人是辩证唯物主义者，都是科学的嘛！如果我们有这样的看法，那么解决系统工程的问题，就要搞大力协同。自然科学家、工程技术专家、社会科学家要在一起搞。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为“四化”而奋斗。自然科学家、工程技术专家、社会科学家要团结。这样我们从实干、实践中来建立系统工程的各个方面的工作，也建立系统工程的各个方面的理论，我们可以造就大批的系统设计师，要应用到社会的、整个国家经济的，那就是社会工程师、社会设计师。

这个工作最近我得到鼓舞，因为有些开始了。七机部的宋健同志跟其他几位同志搞了一个人口的数学计算，据说搞人口问题的人很欢迎，因为很具体了，从前怕人多，到底多多少啊？概念不太清楚，宋健同志用了一个实际上不是太复杂的（当然也不需要更复杂）、从数学理论上比较简单的方法具体算出来了。如1978年全国人口不算台湾是9亿3 000多万，假设有几个情况，如一对夫妇只生一个，人口发展情况怎样？平均生一个半，人口发展怎样？或者照现在的二点五、二点三，是怎么一个情况？都算出来了。反正一句话，照现在的平均数干下去，不要太久，我们的人口就和现在全世界的人口一样了。这个结果受到我们管人口的同志很大的欢迎，因为有了具体数字了。所以这是一个开始，说系统工程的方法是有用的。再有一个，在最近一期《经济研究》即1980年第2期，国家计委计算中心的于庆文同志和国家计委综合局的宫著铭同志，写了一篇“关于国民经济计划系统分析数学模型的初步探索”，这是直接用系统工程的方法来算国民经济的问题，这个工作还刚刚开始，分析还不是很细，但是已经用电子计算机来算。最后他们这篇文章，根据1976年的国民经济情况，用他们的模型在电子计算机上算1977、1978年这两年的经济情况，各方面产值数量。尽管这个工作还刚刚开始，结果还是很令人鼓舞的。误差和实际统计的结果比较，最大误差大概是11%，小一点的是3%，相当准啊！

所以你相信不相信呢？我看有希望了，可以算的。我觉得我们的工作可以开始干，系统工程可以大量用到工业和国民经济方面来。我也设想过，我们国家计委的经济研究所能不能扩大成为国民经济的总体设计部，就是给领导当参谋的。用系统工程的方法，电子计算机根据统计资料来算，找出最好的发展国民经济的途径和方法。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从前我们用的方法，叫指标法，先定个指标，到1990年钢要多少多少，水泥要多少多少，然后来搞计划，这个办法有点拍脑瓜，行不行啊？咱们也多少干过这类拍脑瓜的事，什么一人一吨钢啊，一吨粮啊，都拍过的嘛！都没有实现，这个不科学嘛！科学的办法就是按国民经济平衡的模型，国民经济的发展，可能采取什么措施，投资经费数，引进技术等，我怎么安排年度计划，来求得若干年后，一年一年的，1980年、1981年、1982年一直算到1990年，2000年，总的来看，哪个方案好就可以看出来了嘛。也不能只看眼前，不看将来，富了眼前，穷了将来，这不行的。光顾将来，不顾现在，那也不行的。你得算哪，从现在算起，1980、1981、1982、1983，到2000年，都算出来看看嘛！用最优法选择哪个方法好，这样算出来的计划，我不保险百分之百的准，那不可能，但总比拍脑瓜要好吧！而且到了明年统计数字上来后，若情况有所变化，还可以修改明年以后的计划。是不是用系统工程、社会工程的办法来制订国民经济计划，应该值得考虑。用系统工程的办法，在计委成立一个总体设计部，设计我们国家的经济体制，制订我们国家的经济计划。用系统工程的方法，用科学的方法，我看是应该考虑的，现在也是大有希望的。在国防工业部门，听说六机部成立了一个系统部，七机部的总体设计部已经搞了多年了。

现在系统工程在各方面都得到重视。所以我觉得我讲的这些东西，可能不是空话。要是空话，就没有意思了。就是要能够实际干的。这个我有个比方，最近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有个代表团，由他们的校长带队，到我们科学院访问。麻省理工学院成立于100多年前，大概是一八六几年成立的，在那个时候成立麻省理工学院也是破天荒的。在那以前只有法国拿破仑建立的一所军事工程学院，而民用工程技术，认为是技工学校的事，麻省理工学院是第一所高等院校来培养民用工程技术人才。这也许现在听了大家觉得很新鲜，事情并不太远哪！就是100多年前。在100多年前，成立了麻省理工学院，后来就雨后春笋，很多学校都成立了，用科学的方法，用自然科学的方法，理论科学的方法来解决工程技术的问题，把科学用到工程技术上来。这100多年来的成绩大家都看得到的，带来了今天生产的大发展，工业水平的大大提高，生产力的大大提高。差不多是同时，恩格斯提出系统的概念，总结了前人的智慧，用马克思主义哲学——辩证唯物主义提出了系统的概念。这种概念又经过了几十年，到现在也是100年了，系统工程已经很成熟了。系统工程是什么？系统工程就是用科学的方法来改造客观世界，做组织、计划、规划、管理方面的问题。所以到现在，即100年后，我们进入到这样的时代，就是科学地来组织管理，来建设我们的经济、科学、生产各个方面的活动。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是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的，正好最能够用系统工程的方法。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实现四个现代化。所以我觉得系统工程不是说说的，而是真要干出点事的。我今天在这里宣传，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