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我的初恋

我的班主任杨老师,一直对我的印象很好,常常在各种场合夸奖我。一个星期天,他约我到他家里去玩,同去的还有几个女中的学生,杨老师一一为我介绍。其中一个叫杨光清的,是他的侄女,瘦瘦的,瓜子脸,以前我常常在篮球场上看见她,她跳得高,投篮也比较准,每投进一个球,总是要笑一笑,脸上的两个酒窝特别好看。只要她一上场,周围的观众就要为她助威呐喊,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却也情不自禁地为她拍手叫好。今天在杨老师家里看到她,真让我大为惊喜,虽然其他的女同学都在跟我说笑,说了不少的溢美之词,但是我只想听光清说话。光清说得不多,羞答答的,只是偷眼看我,可是一旦与我的眼神接触,就立即把头转了过去,到后来干脆跑进厨房,帮她婶娘做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杨师母有意地说:“光清这丫头一直清高得很,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有说有笑的,还来帮我做饭?”

光清嘟起嘴:“婶娘,高兴有什么不好?难道要哭才好?”

其他的几个女同学都会意地笑了。我装着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埋着头只是吃饭。杨光清一个劲地往大家碗里送菜,可是送得最多最好的还是我。饭后,杨光清和她的同学们要回学校去上晚自习,临走时专门从她叔叔的碗柜拿了一罐忠县的特产豆腐乳对我说:“我看你喜欢吃这个,拿到学校里去吃吧。”

杨老师留下我,又摆了一会儿龙门阵,有意无意地说起光清家里的情况。杨光清的父亲是北平朝阳大学毕业的,做过几年司法官,与杨老师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一直都以兄弟相称。光清是家里的老大,很朴实,性情又活泼,喜欢打篮球,是女中的篮球队长。说到这些,杨老师突然问起我对光清的印象怎么样。我心里当然很喜欢她,可是又不便直说,只说是印象还好。杨老师趁热打铁,说光清对你的印象也很好,你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我冷不防被“将”了一军,支吾了一阵才说:“我还小,不好考虑这些事情。”杨老师笑笑:“没有关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的心事被杨老师点破了,从此常常想起光清,连晚上做梦也梦见与她在一起,梦见和她一起爬山,一起打篮球,还梦见寒假里她带着我一起回到她的家,她的父母都很喜欢我,弄了很多好吃的菜,其中还有野鸡野兔……

看来我已经初恋了。初恋真是甜蜜而又痛苦,弄得我寝食不安。我不想对杨老师说,更不敢给光清写信,因为忠县很封建,男女不同校,谁都不敢公开交往。终于有一天,我把我的心事告诉了父亲一个朋友的妻子李禾芳。李禾芳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在忠县的一个幼儿园工作,听我急急巴巴说完,就一拍巴掌,说有办法,明天你到我这里来见她就是了。等我一转身,李禾芳就通过她在女中当老师的好朋友通知了光清。

没见面的时候想见面,总觉得见了面有很多的话要对光清说,可真的见了面,却又像哑了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互相只是笑一笑,点点头。李禾芳见我们这样拘束,找了个借口转身走了,让我们俩单独待在屋子里,我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东说南山西说海地扯起来。我们俩的话越说越多,也越说越随便,到后来我居然胆大包天,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的手,她也顺势就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那个时候我还年轻,还没有勇气拥抱和亲吻,不过我想我要是胆子再大一些,她也绝对不会拒绝我的。

后来我对自己的胆怯非常后悔,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忠县邮政局的局长叫郑祖骏,一家三兄弟都擅长打网球,号称独霸四川网坛的郑氏三杰。郑家老二叫郑祖湘,曾经留学法国,回国后在某大学当教授;郑家老幺叫郑祖驹,他的球艺最好,长期在成都陪一些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太太打球。在一次全国性的网球比赛中,老大祖骏和老幺祖驹都成为四川队的代表。(https://www.daowen.com)

郑祖骏几乎天天都要去公园打网球,刚好网球场就在保安大队的旁边,副大队长唐隶华也喜欢打网球,只要郑祖骏一来,他就要去球场,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也要跟着去。那个时候忠县的网球运动才刚刚开始,前去打球的大半都还是初学,只有教堂里一个姓刘的牧师,和县中学一个姓陈的美术老师能够与郑祖骏打上几手,令这个找不着对手的名将大为苦恼。就在这个时候,我上场了,他见我小小年纪,不慌不忙,不惊不诧,在接发球、抽球和拦网方面都显得很熟练,不禁喜出望外,以后就经常让我去陪他打球。我拜他做老师,他也乐意教我很多打球的基本技巧。后来学校放了寒假,他干脆让我住在邮政局里,打球的时候也方便。

我在邮政局里,除了打球,还能够看到很多的报纸杂志。我特别喜欢邹韬奋主编的《大众生活》《生活星期刊》……都是些进步刊物,主要是宣传抗日救国、反对国民党一党专政和“安内攘外”的政策,争取民主自由等等,常常议论时事,在民众中有着很大的影响,也令我非常着迷,只要杂志一到,我每篇文章都要读完,每次都有很多的感受。正是这些文章,为我后来积极投入抗日救国运动、参加中国共产党,奠定了思想基础。

不久,我接到了父亲给我的信,说他又回到了万县,还告诉我说万县专署很快要办一个地方建设干部训练班,训练各县保送来的教师。他已经找好了关系,让我去参加训练,毕业以后就可以当教师有工作了。这对于漂泊中的我来说,当然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郑祖骏夫妇和石、唐两位叔叔,同时也告诉了县中的杨老师和平时要好的几个同学,大家在为我高兴的同时,都有些难分难舍。郑祖骏送了我两把球拍和十多筒球,两个叔叔还给了我一些钱,杨老师夫妇一定要给我饯行,并请来了杨光清作陪。杨老师夫妇都知道我与光清的关系进展很顺利,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我也表示以后要多写信,并希望光清女中毕业后考到万县的省立师范学校去读书,争取今后在一起工作。那天光清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后来趁着她的婶娘不注意,悄悄塞给我一个特别的信封,匆匆地说了一句:“拿回家去看。”

我哪里等得到回家,一离开杨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里面有两张雪白的手帕,一张绣着两只鸳鸯,另外的一张绣着“花好月圆”四个字;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运动服,手里抱着个篮球,朝气勃勃,英姿飒爽。最重要的,是一张西式的信纸,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了短短的几句话:

青哥:

恨相见太晚,但愿一个美丽的梦最终会变成现实。你走时我不来送你了,请原谅。

清妹

第一封信,就这样称兄道妹,而且弥漫着伤感的情绪,显然她已经对于我们的初恋有了不祥的预感。可是我沉醉在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中,也为很快又要与父亲团聚而兴高采烈,当时并没有体会到她的这种情绪,只是急急忙忙地准备行装,和应付许多意外发生的事情。离开忠县的前一天,我在郑祖骏家刚刚吃过午饭,就不断有人送信来。送信的都是女中的校工,为了表示礼貌,同时也是因为高兴,唐隶华每次都给送信者一块银圆作为酬劳,当时的一个银圆可以兑换六串铜板,能买好多东西,这样的酬谢应该是很重的了,不料到后来送信的越来越多,一连送来了二十多封,令唐叔叔大为破费。这些信除了一封是老师写的,全都出自于女中学生的手笔,其中只有少数几个是在杨老师家里吃饭的时候认识的,其他的都在信中自我介绍,有的是县党部和县政府官员的女儿,有的是男女中学老师们的妹妹或者是亲戚,有的说是在运动场上认识我的,但是我自己却没有什么印象。信中大多是称赞我在运动场上的表现,也有的羡慕我的文才,还有的夸我的人品好,长相也好,要想与我结成兄妹。还有的露骨地说我是她最理想的对象,希望能够与我交个朋友。还有一封信,干脆地表示希望我能够成为她终身的伴侣,还随信附上了她本人的照片和亲手绣的手帕……

为我送行的朋友们陆续地都来了,唐隶华叔叔却不顾我的情面,把所有的信都一一拆开并当众念出来,一边念一边哈哈地笑着,然后把它们都挂在一根绳子上,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叫我闭上眼睛,摸到谁的信就是和谁有缘分。我羞得满脸通红,只是往后躲,可是大家不依不饶,郑太太用一根手绢蒙上我的眼睛,硬把我推到挂信的绳子跟前。我被逼得无路可走,一伸手抓下三封信来,大家又哄闹起来,说怎么能够一把抓住三个不放?看不出来啊,你的心也太花了嘛,那不是对爱情不专一吗?

我挣开他们,跑出了屋子,站在外面只是喘气。阿弥陀佛,看来他们谁都不知道我真正的秘密!

忠县,长江边上一个偏僻的小城,我人生旅途上的一个小小的驿站,那里有多少值得我怀念的故事。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