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成都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别了成都

一天,表叔陈于彤叫我把诗伯约到成都郊区茶店子一个茶馆里相会,说有重要事情相谈。我听了心里一动:这些年他虽然和诗伯近在咫尺,也通过我们掌握她的情况,却一直都没有见过面,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有组织关系,而诗伯的关系一直都没有正式接上。现在他要亲自找诗伯谈话,是不是有了什么“动静”?我回到成都,和诗伯如期来到约定的茶馆。这个茶馆虽然在马路旁边,但是四周都是竹林,吃茶的人不多,很幽静,陈于彤早在那里等候,见我们去了,他起身招呼,沿袭父亲的称呼,喊了声“诗姐您请坐”。诗伯一听这话,眼睛就湿了。

几句寒暄之后,就转入正题。陈于彤对诗伯说:“我们虽未见过面,但我对你和廖玉璧同志的情况都很了解,你们在华蓥山区与敌人进行了多年的武装斗争,对唤醒人民群众打击反动军阀,起了很大的作用。廖玉璧同志牺牲后,我们曾经多次派人与你联系,都没找到你的下落,后来佩尧让你去川北办农场和运军粮的事,都是组织上安排的。这些年,你辛苦了。”

诗伯想起这些年的奔波,长叹了一声,眼泪悄悄流了下来。

陈于彤又说:“现在形势很好,抗日战争已转入战略反攻,胜利指日可待,但是看这样子,国民党是不会同意与我们平分天下的,肯定又要打内战,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组织上考虑到华蓥山区的有利地形,还有你和玉璧同志当年在那一带播下的革命种子,党的声望高,群众基础好,现在希望你回去,利用当年的关系及你和玉璧同志的影响,把群众重新组织起来,做好战斗准备。这也算是组织上正式交给你的任务吧。”

诗伯这些年来为了找党,吃尽了千辛万苦,现在南方局的领导当面向她交代任务,她还有什么价钱可讲?可是整整十年过去了,整个局势都起了很大的变化,具体怎么工作,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陈于彤说:“这些年来,党在国统区采取了隐蔽精干的政策,停止发展党员,你回去后,对一些像你一样失掉了关系的同志,可保持工作联系,以后再解决党籍问题。至于你自己,这些年来你的周围都是党员,你也一直是在党的领导和影响下工作,组织关系不用担心,自然会有人来与你接头。”

诗伯回到家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赶紧收拾行装,急着要回家乡。我和宁君都有些担心,可她却满不在乎,说我不过是先行一步,看样子你们随后也会到的。

此时正是1944年秋天,抗战胜利的凯歌,已经隐隐可闻。(https://www.daowen.com)

诗伯走后不久,刘弄潮离开了成都市政府,听说到陆军大学当教官去了。父亲没有了靠山,这个管理员也当不下去了。正在这时,他接到原绵阳粮食供应处长何乃仁来信,说是重庆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需要一个很能干的事业课长,他介绍了父亲的情况,卢作孚已经同意了,要父亲快点去重庆报到。父亲将这情况告诉陈于彤,陈于彤说:“民生公司是四川最大的民族工业,卢作孚又是个目光远大的经济实力派人物,主管着长江航运,你要是到他那里站住了脚,可以做很多事情。”

于是父亲在诗伯离开成都不久,带着梅侠去了重庆。

1945年8月,日本终于投降了,善良的人们为八年全民抗战的胜利欢欣鼓舞,满以为今后就会过上安稳日子。可是在成都、重庆这样的大后方,苛捐杂税反而更重了,以致商店关门,工厂倒闭,百业凋零。我们的炭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库存的炭卖不出去,卖出去的煤收不回钱,欠人家的钱也无法偿付,债主逼我们,我们去催买主,天天东跑西跑,收债还债,弄得焦头烂额。

陈于彤说:“做不下去就别做了。现在国民党已经向我们解放区发起了进攻,内战眼看就要打响,我们急需要大批干部去川东一带的农村,做深入的群众工作。你们赶紧也回岳池去,利用宁君父母当年的影响和社会关系,组织和武装群众,准备武装起义。”

就这样,我和宁君带着冰华,于1945年的10月又回到岳池家乡,从此与华蓥山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们走后不久,表叔也到了重庆,依然回南方局工作。

【注释】

[1]胡春浦(1913—1983),四川渠县人。1935年在上海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投身中央特科,后受中共组织安排进入刘湘川军系统从事情报、军运及抗日宣传工作。1938年随二十二集团军开赴湖北第二战区,任战区政治特派员办公室中校参谋,回川后由南方局周恩来、董必武直接领导,开办企业、结交袍哥、发展统战关系,从事上层统战、情报工作,为中共提供经费。1949年被营救出渣滓洞后,领导中共四川省临时工作委员会策动川西和平解放,避免成都毁于国共内战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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