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与微观辨证论治相结合

二、宏观与微观辨证论治相结合

宏观与微观相结合,是探讨中医宏观上的“证”在微观上的物质基础,开展“证”本质上的研究,建立辨证客观化、诊断定量化、证候规范化的客观指标相关联的体系。

由于受历史条件的限制,辨证论治缺乏精密的客观量化指标,决定了中医学临床长期停留于临床经验医学的水平上,可重复性较差。微观辨证是临床上收集辨证素材的过程中引进现代医学的先进技术,发挥它们在较深层次上认识机体结构、代谢和功能的优点,更完整、准确、本质地阐明证的物质基础,即用微观指标去判别患者机体结构和功能的变化,辨别证的实质。把西医侧重病因和病理形态的诊断与中医侧重全身生理病理的诊断有机地结合起来,对整个病情有更全面的了解,增强诊断的深度和广度,使着眼于整体宏观的辨证进一步深入走向微观化、客观化,又可使侧重局部和微观的辨病走向整体化和综合化。

(一)辨证论治微观化

中医学是在广泛临床实践基础上,结合当时中国历史文化背景而形成的理论体系,西医学理论是在实验基础上,结合当代不断发展的现代科学认识,进而通过临床验证而形成的。探讨中西医结合诊断学现代研究思路与方法学的关键在于寻找研究切入点,在继承传统中医诊断学的基础上,应用现代科技手段,使中医诊断学逐渐由宏观描述向微观阐明,由定性的经验医学向定量的现代中西医结合诊断学发展。

中医在临床上是凭借宏观的表象认识和自身的经验积累去思维辨证论治,把握人体的生理功能和病理变化规律。用证候诊断概括病因、病位、病性、病机以及疾病的发展趋势,具有宏观分析、模糊定性、注重机体整体反应状态的认知特点。由于受科学技术条件和时代的限制,缺乏对局部结构形态的微观病理研究。中西医结合研究,应注重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相互取长补短、互相促进、互相渗透。应用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研究思路,辨识机体在各种内外致病因素作用下所导致的从整体到局部各层次的形态结构、功能状态、代谢状态、免疫状态及其病理改变,达到既能了解疾病局部的微观生理病理变化规律,又能把握整体反应状态,进一步解释疾病本质的目的。

中医对冠心病心绞痛的宏观研究表明,其病机要点之一是心气虚。冠心病心气虚证候的微观研究体现在左心室舒缩功能受损、血液微循环功能障碍、抗氧化自由基能力下降、血浆心钠素降低等,可作为冠心病心气虚证诊断的参考指标和疗效的评定指标,同时还可帮助阐明中药药理和指导应用。冠心病血瘀证和活血化瘀方药的研究也十分深入,不仅研究了血瘀证程度变化与心绞痛轻重及不同类型的相互关系,同时也将血瘀状态下的微观变化纳入诊断标准,如血流动力学改变、血小板功能的变化、微循环障碍、血栓形成、内皮功能改变等,为临床诊断和治疗提供了精确的依据。在药物研究上,对活血化瘀药的药理研究也深入细胞学、分子学水平。应用中西医结合、宏观与微观结合的方法对冠心病心绞痛进行研究,可使诊断能够定位、定性和定量,治疗用药的选择则更具有针对性。

辨证分析不仅要有四诊的资料,了解其外在功能变化,而且还要在生理、生化和病理基础上,注意其内在动态变化,探索各证之间的关系及转化,寻找与建立大量微观的科学根据及其规律性,弥补宏观辨证的不足,从而进行科学分析,达到诊断标准化、规范化。把具有宏观思辨特点的中医和具有微观分析特点的西医结合起来,可以实现未来中西医诊断学从宏观上扩展、微观上深入的更高层次的发展态势。证宏观标准的研究,大多属于定性研究;证实质的研究,主要是探求证的生理、病理变化或机体动态反应的物质基础及其变化规律,大多属于定量研究。为探索证诊断的客观标准化指标,需要加速发展与完善中医望闻问切四诊的现代化检测手段。现代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及数理统计方法等的发展为中医证候四诊信息和西医诊断信息的关联融合研究带来了契机,具有计量性质的舌象数字化信息对构建规范化的中医证候体系有重大意义。如现代临床研究筛选出的肾阳虚证的特异性指标,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皮质功能低下、24 h尿中17羟皮质类固醇含量低于正常,ACTH试验呈延迟反应;也有研究提出cAMP与cGMP的含量及其比值可作为阴虚证与阳虚证的鉴别指标;脾阳虚证患者木糖吸收试验降低;冠心病心气虚证、血脂代谢紊乱、痰瘀证候的量化诊断阈值确立等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中医证候计量研究的内容,使其在方法学应用上得到不断完善。

(二)微观辨证整体化

辨证是指医生将望、闻、问、切四诊所收集到的信息,结合季节、气候、地域环境及患者的体质、性别、职业等因素,运用中医学理论进行综合分析,辨清病因、部位、性质和邪正之间的关系,通过概括、判断找出疾病的本质,得出诊断结论的过程。微观辨证是建立在实验科学的基础上,对人体的生理功能、病理变化进行微观分析研究辨明机体的病理形态改变、生理功能紊乱以及相应的生化指标和分子水平的改变,更致力于局部和微观的求证。但由于偏重于局部的微观研究,而对机体宏观的整体反应状态的把握显得不够重视。

1.无症可辨 在无症可辨(有病而无症)的时候,微观辨证发挥了辨证的主导作用。当患者没有任何临床症状,仅有理化指标等检查结果异常时,微观辨证可以根据患者的既往病史、体质倾向、理化指标与现代中医学微观辨证的研究结果等进行综合分析。(https://www.daowen.com)

无症状性糖尿病,从四诊来看虽无明显异常,但微观指标发生明显变化,如糖耐量降低、血糖升高、血液流变学异常,运用中医基本理论认识这些微观变化,探讨其辨证规律,充实四诊内容,将进一步丰富辨证论治体系,有助于疗效的提高。如血瘀证与血液流变学及微循环改变的相关性,已从多学科研究和活血化瘀药物疗效的反证得到肯定结论。糖尿病患者在血瘀证尚未显露出明显症状时,血液流变学指标已经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化,经活血化瘀治疗后可显著改善。中医辨证分型与胰岛素释放试验、胰岛素抵抗指数、儿茶酚胺、尿中表皮细胞生长因子、胰高血糖素、环核苷酸等客观指标的关系也逐渐明朗化。整体、客观、灵活的辨证论治,显示出中医治病的优势,但应予以深化提高。宜结合现代科学方法、手段,更具体、更确切、更深入地认识疾病。对于无症状性糖尿病,可根据其微观变化判断中医“证”的存在,并给予相应治疗,即微观辨证论治,并强调微观辨证整体化。如血液流变学异常,表明血瘀证的存在,给予延胡索、川芍、当归、鸡血藤、水蛭等活血化瘀中药,并佐以少量益气行气之品,如黄芪、山药、枳壳、陈皮等,以促血行。有时可结合血糖、血脂、氧自由基等客观指标变化,选用相应的经临床验证的“有效专药”,如降糖用人参、天花粉、葛根等;降脂用泽泻、山楂等;抗自由基用当归、赤芍、五味子、丹参等;胰岛素抵抗用人参、黄芪、金银花等。宜从病理变化的多个环节选药,但不能抛开中医理法方药体系。须重视药物四气五味、升降浮沉的协调。在中医整体、辨证思想指导下,精心配伍,制寒热水火之偏性,适动静升降之合度,以平为期。

2.疾病初期 在疾病的初期阶段,有些微观变化尚未显形于外,即所谓的“隐性证”。微观辨证起到“察内知外”的作用,这又恰与中医“有诸内必形诸外”思想相合。如有些糖尿病患者并没有典型的“消渴”症状,但通过测血糖,我们根据血糖升高而按中医“消渴”论治,多能收到较好的疗效。

3.辨证困难 在证候不太明显(有若干症状而未能构成证)或证候复杂以致辨证困难的情况下,微观辨证又充分显现出其辅助诊断的作用。如有些哮喘患者症状不典型,通过微观辨证发现是由于其轻微的或潜在的肾上腺皮质功能低下,用温肾助阳药则预防了其季节性发作并纠正了其内分泌与免疫功能的紊乱。

(三)体质辨证常规化

体质与证型密切相关,体质因素决定着疾病的发生与证型,决定着疾病的转归和预后。通过体质的把握,在疾病未出现临床症状之前,通过改善体质,可防止疾病进一步发展,并促使其恢复。中医辨证论治实质上包含对因治疗、对症治疗和对体质治疗,由于疾病发展过程的主要矛盾不同,三者应用的侧重点亦不同。肥胖人痰湿体质的发病有其内在规律,与高脂血症、糖尿病、冠心病等病有较为密切的关系。通过认清痰湿、瘀血体质,服用化痰、活血化瘀药物,将痰湿、瘀血消除,以期将体质调整至相对和调状态,可预防疾病的发生和传变,以减少冠心病、高血压、脑卒中等与血瘀关系密切的疾病的发生。

对于无“症”可辨者,体质辨证尤为重要。无症状性糖尿病多为从滞质、晦涩质、燥热质等,根据其体质可知其病理性质、证型之大概。所谓治体,就是着眼于整体,从改善患者的体质入手,或补其阴,或益其气,或祛其邪,以恢复其阴阳平衡。如患者为腻滞质,治当运脾化湿、祛痰化浊,药用苍术、半夏、陈皮、藿香、茯苓、荷叶、山楂等,祛湿化痰药与健脾助运、理气行滞药相伍,一则治其生痰湿之源而求其本,二则治已生之痰湿,促进湿化痰祛而治其标。晦涩质常用当归、川芎、丹参、郁金、水蛭、枳壳、黄芪、檀香等,活血药与益气、行气药相伍,取其“气行则血行”“祛瘀而不伤正”之意。燥热质则滋阴清热,给予生地黄、麦冬、沙参、石斛、天花粉、枇杷叶、知母,少佐行气醒脾开胃之品,如陈皮、砂仁、山楂等,养阴而不腻滞,滋补而不碍胃。体质不同,用药禁忌也不同。如腻滞质忌养阴药,晦涩质忌凉血、涩血药,燥热质忌辛燥药。

辨体辨病在冠心病辨证论治中具有重要的指导性。辨体质是辨病、辨证的基础,辨病是与辨证紧密联系的环节,辨体、辨证决定选方用药的关键,以病统证,病证结合,辨证辨体,使中医药在冠心病临床中发挥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的作用。

下一步应对异病同证者及同病异证者的宏观症状和微观指标进行循证医学研究,最终寻求宏观整体指标与微观整体指标的结合,从而使微观辨证升华到微观层次上的整体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