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路子上的足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野路子上的足印

1985年10月,我“光手光脚”地走进了沈阳市专业编剧队伍。

在艺术创作研究室里,我是唯一的刚刚入行的新人,一个从业余作者摇身一变成了专业编剧的人。

说光手,是说除了已经演过也得了奖的戏之外,我手里没有任何作品可以拿得出手;说光脚,是说一个从大东区闯到沈阳市的毛头小子,无亲无故,无帮无助。茫然四顾,举步维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进和后退都没着落。思前想后,一颗心就像掉进了无底洞,不是个滋味。

没有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直到今天,我打心里喜欢那个创作集体,真心地感谢那个集体里的那些好人。是那个集体,给了我宽松又温暖的生存空间,让我得以茁壮成长;是那些好人,帮助我从业余作者一点点脱胎换骨地变化,成了一个专业的作家。

1986年初,室里安排准备在夏天举办笔会。所谓笔会,意思就是用笔说话,以文会友。说白了,就是参加笔会的人得拿你的作品参加聚会,在会上写,在会上讨论,在会上让大家品评,帮助你修改,让你的作品成功。

七月骄阳似火。避暑胜地兴城。

这是我入行以来参加的第一个笔会。

参加笔会的编剧什么情况的都有。有的已经有了成熟的作品,参加笔会就是让大家讨论,对剧本提出意见和建议,然后通过修改,再找剧院搬上舞台。有的有了写作提纲,请大家帮助品鉴,看看有没有写作价值。值得的就运笔开写,不值得的就放下拉倒。有的只是一个想法,请大家酝酿,然后好确定题材是否成立,以便开始下一步的构思。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第一次在专家们面前展示自己,我这个新人的惶恐和忐忑可想而知。可我还是硬着头皮在大家面前说了自己准备写的剧本的初步构思。

从年初室主任安排了笔会的任务开始,我就想,自己该写个什么样的剧本呢?这可是我从业以来的第一次亮相,马虎不得。心是这个心,可话说回来,写戏可不是干体力活儿,更不是只投入时间和精力就能成的事儿。写作需要积累和灵感。积累如同种子,灵感好像发芽需要的那个气候和土壤造成的机会。有了这两个要件,作品才能出生、成长、成熟。

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成熟的整个过程,是积累和灵感不断喷发倾泻的过程。

《野玫瑰酒吧》当然也经历了这些。

1985年改革刚刚兴起,用“摸着石头过河”的说法,那就是谁也没有准谱,大家骑驴看唱本,走一步是一步。但是那时候人们对改革的渴望却是心急如火,改革就是要改变人们的生活。谁不想告别贫困,过上好日子啊。

那时候,写戏我是个慢手。可感受生活我却并不迟钝。我知道,改革这个题材一定能让人们感兴趣,而且一定是个新东西。喜新厌旧,人之本性。

可改革刚刚开始,我对改革内容的生活真的没有什么积累,但是,人们面对改革的心情和态度却是我知晓的呀。而且在那时候,心情和态度决定着改革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的命运,当然也决定着中国人的命运。于是,我的戏就有了写的内容。写各色人等面对改革的状态,写面对改革人们的思考和行为,写人们在改革来临时的心境。那千姿百态,千头万绪,一定会五光十色,动人心弦。(https://www.daowen.com)

戏里的人物一定是多样性的形形色色,所以我用了“群像展览式”,以在众多人物中提炼各色心态,用众生相表现改革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的震撼效应。

用什么办法把这么多人拧在一起,聚地一处且构成一个故事呢?

我百思不得。

一日,走在去沈阳北市场的路上,一抬头,发现了一个新招牌,一打听,说这是个新开的买卖,名字叫“野玫瑰酒吧”。那时候酒吧是个新东西,这名字也蛮有意思,灵机一动,要写的戏就有了名字——《野玫瑰酒吧》。

酒吧是改革后才有的新东西;酒吧里什么人都能来,喝了酒的人有各种行为和语言,他们又各有心境且可以相互交流,酒吧真是一个戏的好场景啊!

就这样,我把这些想法在笔会上一股脑地说给了大家。大家很兴奋,说这是个好题材,好角度,当然还需要一个好故事。我们的主任王新心更是坚决赞同并支持我把这个戏写出来。

兴城笔会的那十几天,我白天黑夜地埋头干活。那时候还没用电脑写作,只能一笔一画地“爬格子”。十来天下来,我一口气写完了《野玫瑰酒吧》。因为故事、人物的特点,加上我有写诗的底子,就把戏写成了轻歌剧。

我把戏的初稿读给大家的时候,同行们都说这是个有希望的本子。我知道,我一个业余作者出身的编剧,这会儿可以稍稍地挺身了。在大家夸赞的时候我说,这戏还只是个初稿,我一个业余作者写的戏,请大家多批评。人们就说,我们谁不是从业余里来的呢?听了这话,一丝暖意裹住了我的心,泪水在眼眶里含着,我咬住牙才没让它掉下来。听了大家的反映,看着同行们的目光,我悬着的心终于轻轻地放下了。

回到沈阳,我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开始改戏。重要的是,新心的好多想法让戏有了很大的改观,应该说,这个戏是我们合作的一个作品。多少年来,我们还合作做过好多事,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野玫瑰酒吧》写成后,沈阳艺术研究所的同志们给了挺高的评价。他们把这个戏发表在《戏剧景观》杂志上,并向演出单位做了推介。至今我还记得戏剧理论家孙浩写的戏剧评论,说这个戏如同春天里的一股涓涓流水让人耳目一新。

那时候写戏的人和评戏的人有点说法。称赞且罢了,要是批评多了,写戏的人会说评戏的眼高手低。其实不然。戏剧评论出身的孙先生后来做了省里的主管文化艺术的领导,也还写了几出很好的戏,其中的《祖传秘方》和《开炉》大获好评。

《野玫瑰酒吧》没有登上舞台,没有见到观众。尽管当时新心和孙浩他们做了好多的努力。

几年后我才有戏上台。编剧们知道要上一个戏很难。直到做了沈阳评剧院院长,我也才知道,要把一个戏搬上舞台,谈何容易?!

《野玫瑰酒吧》是我作为专业编剧后写的第一个戏,直到今天我也愿意把她捧在手里,细细端详,慢慢品味。

我对自己说,我爱她!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