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歌剧 野玫瑰酒吧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轻歌剧 野玫瑰酒吧

主要人物表

经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英俊小生。

小梅  漂亮的农村姑娘,服务员。

年轻的改革家。

年轻改革家的伙伴(二男一女)。

为不幸婚姻所苦恼的中年知识分子(中知)。

中知泼辣过分的老婆。

倾慕着中知的情人。

孤独的苏侨老妇。

卖肉的个体户老爷子。

脸上有疤的“倒爷”。

狡猾又凶狠的扒手。

小梅的大柱哥。

局长的夫人。

局长夫人的文弱儿子。

女歌手。

热情的外商。

总拿着饭盒的迟所长。

总是不动声色的作家。

卖报的盲人。

卖雪糕的老太太。

四个弹吉他的小伙子。

四个漂亮的女招待员。

时间白天、夜晚、黎明和黄昏。

地点酒吧,街心花园或其他什么地方。

〔仲夏。傍晚。

〔天幕上,一轮红日徐徐降落。落日的余晖中,一个人站了起来,活动着,仿佛刚刚苏醒。

〔喧嚣的现代城市声响,如潮似浪,迎面扑来。

〔红日消失了,天渐渐暗了。夜色中,闪动万点灯火,红、橙、黄、绿、紫色的灯光在流动。

〔野玫瑰酒吧的霓虹灯,在都市夜景中闪烁夺目,分外诱人。

〔在迷离闪动的灯光中,一幅飞天壁画时隐时现。

〔节奏明快的现代音乐游荡人心。

〔四名漂亮的女招待出现在香雾中,白衣白裙,秀美圣洁。

〔四名手持吉他的小伙子懒洋洋地踱了出来。“咚……”电贝斯沉沉地响了一下。他们弹起了怪味的音乐,狂热中有着野性。

〔倒爷和他的朋友走了过来,他们大咧咧地走进酒吧。

〔苏侨老妇和作家走了过来,老妇走进酒吧。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坐下,作家疑惑地看着酒吧,他走进酒吧。

〔中知和他的女友走了过来,他们和其他食客一起走进酒吧。

〔四个吉他手边弹边舞。

〔女歌手在欢快的乐曲声中,走上舞台。灯光扑朔迷离,掌声顿时而起……

女歌手  谢谢,谢谢大家,欢迎各位光临野玫瑰酒吧,愿大家在这儿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欢呼声)

下面献给大家一支《我的野玫瑰》。

我希望大家能喜欢它(行礼)。

〔欢呼声。

〔女歌手娇嗔的歌声在空气中飘荡,乐队激情地伴奏。

啊……玫瑰

美丽的玫瑰,带刺的玫瑰

追求幸福的玫瑰

渴望爱情的玫瑰

在那无穷的思念里

有一枝野玫瑰

啊,朋友,我年轻的朋友

不要痛苦相思烦忧

不要在美酒中陶醉

只要你勇敢地走过来

我就会给你

给你一枝心中的玫瑰

〔“嗷”——一片野性嚎吼中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声的欢呼声——“OK”“盖了”。

〔女歌手的声音“谢了、谢了”……

〔一群小哥们儿欢喜若狂,议论纷纷,倒爷和扒手也夹在其中。

甲这野玫瑰可真够味,值,就是再收我五元钱也干。

乙  有钱难买痛快。

〔倒爷掏出一沓钱,抽出一张卷成小卷,弹给女歌手。

倒爷  今个儿,哥们儿发了笔小财,一千件呢子大衣甩出手,钱有的是。给,这是点小意思。

扒手  (狂叫)好!行啊,哥们儿,一张老头票。

〔众人注目倒爷,女歌手等隐退。

倒爷  小意思。哼,钱,那玩意儿,少了挨饿,多了是祸,留着没用,买个乐和。

扒手  哎,我说倒爷哥们儿,这唱歌的妞“盘儿”可够靓的了,真有点野味……

倒爷  你他妈放规矩点,哥们儿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扒手  怎么了?哥们儿……真没劲。

〔倒爷同扒手争执起来,青年甲相劝。

〔灯光变幻。一束光打在中知、女友桌上。中知扶扶眼镜,小心地向四周观看。

女友  你别这样神经质好不好?

中知  啊……我,这夜色真美。

女友  夜色真美。不会有人认出你的,别怕。

〔中知尴尬地笑着,举起酒杯。

中知  我就怕下班。

女友  不要想那些事了。

中知  我受不了啦,我快疯了。

女友  疯了就不受束缚了。

中知  对,疯了就好了,什么也不怕了。

女友  为我们能早一天疯,喝吧。

〔两个人情意缠绵地互相敬酒。

〔苏侨老妇长叹一声,放下咖啡杯,自言自语。

老妇  世道变了。

〔苏侨老妇发现作家注意她。

老妇  (对作家)以前,天一黑,冷冷清清的;现在,天一黑,就热闹起来了。你说是不?

〔作家冷静地坐着。

老妇  今个儿晚上,我的心慌,要出事,要出事呀。

〔飘过一阵奇怪的音乐。

〔盲人报贩摸索着走来。手拿报纸大声吆喝着:“看报喽,看报喽,晚报,信息报……看全国中青年改革家云集北京畅谈改革,形势一片大好;看‘五·一九’北京球迷闹事纪实录;看四个男人和一具无头女尸,看报喽,看报喽……”

〔年轻经理出现在酒吧。他发现作家是熟人,向作家走去。

作家  (握住经理的手)怎么,你在这?

经理  我一直在这。你最近在写什么?

作家  我不知写什么好。

经理  这里有东西可写,你常来吧。

〔经理捡起倒爷弹的钱。摆了一下手,一个服务员托着盘子走过来,走到倒爷桌旁,从盘中拿出几杯咖啡。

〔传来一老妇的叫卖声:雪糕、雪糕、新来的雪糕……

〔身穿制服的迟所长。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趾高气扬地巡视着,这看看,那摸摸……

〔服务员引经理见迟所长。

迟所长  噢,经理……

经理  呦,迟所长……

〔二人走进内室。复出。

〔迟所长手捧饭盒从内室出。饭盒太热,烫得他左右换手,索性用衣角垫上,并从口袋里费力地摸出一元钱送给服务员,服务员又给他塞回口袋里。迟所长干笑了两声。

〔迟所长喜笑颜开地往外走,与一人相撞,饭盒险些落地。他不满地斜视着那个来人——一个20岁左右的姑娘——小梅。

小梅  我,我这是在哪?我……

(唱)暮色晚天地暗不辨东南,

小梅我一颗心好似油煎。

〔一女服务员走过来把她引领到苏侨老妇对面座位上,送给她一杯咖啡。

小梅  (接唱)为谋生离故乡光阴似箭,

当保姆整三年有苦无甜。

只渴望平平安安随己愿,

谁料想风波骤起心胆寒。

叹人间人情薄险恶如剑。

女儿家一失足抱恨终年。

(白)奶奶,二哥,我,我对不起你们啊!……

〔她拿出一个药瓶,茫然地看着,一跺脚,把瓶子里的药倒进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梅  (接唱)昏沉沉思前想后生路断,

恍惚惚神不守舍苦难言。

恨悠悠痛不欲生绝情念,

悲切切咬碎银牙奔黄泉。

〔对面的苏侨老妇一直在注视她,趁她不注意,把杯子调换了。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茶杯落地,她摇摇晃晃地向外走。

小梅  (唱)(幕后女生伴唱)

芳魂一缕付流水,

红颜含恨伴愁眼。

〔小梅踉踉跄跄地走着……

〔苏侨老妇站起身来……

〔小梅支撑不住,倒地,药瓶滚落在地。

〔苏侨老妇奔过去:“姑娘”……

〔年轻英俊的经理和服务员们奔了进来,经理扶起姑娘,发现了那个药瓶。

〔小梅在经理的怀中昏迷着。

经理  快去叫急救车。

〔人们都围了过来,只有那位作家,默默地坐在座位上。

〔撕裂人心的音乐咆哮着,宣泄着。

〔那四名吉他手发疯地弹着。

〔迷离的光笼罩着他们,他们开始唱了。

酒吧,酒吧,野玫瑰酒吧,

都市夜色中的一朵奇苑,

你给生活涂抹新的色彩,

多少灵魂在这里思索,升华,

啊,酒吧,酒吧,野玫瑰酒吧,

人生那许多难忘的故事,

在花开的季节悄悄地来啦,

在花落的时候悄悄地去啦。

……

〔音乐,凄婉的音乐,

〔灯光,迷蒙蒙的灯光。

〔灯光不停地摇曳着,变幻着。

〔经理在专心地弹着吉他,作家坐在他的身边,抽着烟。

〔四个白衣白裙的女招待随着吉他的节奏起舞,变动着各自的位置。经理在其中也寻找自己的位置。

作家  你的吉他弹得很漂亮,我看得出来,你似乎在寻找什么。

经理  (弹了一下吉他)是的,以前闲待的时候,我觉得生活无聊;现在紧张了,我还觉得无聊,我渴望一种更充实的生活。我在寻找,寻找一个恰当的生活位置。

(唱)人生是流动的世界,

生活是多彩的银河。

我寻找属于我的星座,

闪亮自己命运的光波。

〔四个女招待悄悄隐去。

作家  你要找不到自己的星座呢?

经理  要在痛苦中继续寻找。

作家  也许你的星座就在这座城市的夜晚。

经理  人们越来越喜欢夜色来临。

作家  那个服毒未遂的姑娘……

经理  你会看到她的。

〔经理拨动吉他。

〔灯光在摇曳,时光在摇晃……

〔开业前,小梅正在酒吧里忙碌着,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服务员走过。她微笑着和他们示意,招呼着。

〔服务员甲走到她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她。

甲小梅,你打扮得好漂亮啊,真让人羡慕……哈哈,真像这开得正艳的玫瑰。

小梅  刘姐,您……

甲呦,不好意思了,你可要当心,这酒吧什么样的人物都光临,说不定哪位会看上你了哪。

小梅  刘姐,你看你说得什么话,真该打……

〔二人嬉笑着,追闹着,甲下。

〔小梅拿起笤帚扫了几下,心烦意乱地又扔下,顺手又拿起一块抹布擦着、擦着,陷入了沉思。

小梅  (唱)望天边夕阳如火晚霞美,

忆往事心潮难平低凝眉。

时光逝去如流水,

一场噩梦埋心内。

从今除去恨与悔,

再展新枝结蓓蕾。

小梅我就是那开了谢、谢了又开的野玫瑰,

永不枯萎绽花蕊,

暗香不灭永吐芳菲。

〔经理兴冲冲地上。向幕内喊——“小伙子们,快去卸车啊!”小梅迎过来递给经理一条毛巾。

小梅  经理,快擦擦汗。(欲走)

经理  小梅——

小梅  我去卸货。

经理  哎,那不是你们姑娘干的活儿。你身体刚刚恢复,可别累坏了。

小梅  经理,可不是吹牛,在家的时候,一二百斤的粮袋子我也扛得动。这几年进城当保姆……

〔她突然止住不说了。

经理  这是给你的东西——奥琪系列美容霜。

〔经理把一样样的化妆品递给小梅。

小梅  经理,您,这我用不上。

经理  小梅——

(唱)我们是风华正茂年纪轻,

年轻人谁不想美貌花容。

花容扮着那心灵聪美,

美好的希望令人憧憬。

憧憬着新生活辛勤播种,

种下自由,收获幸福,

才不枉这奋斗的人生。

小梅  谢谢你。

经理  小梅,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服务,准备得怎

么样?

小梅  经理,你就放心吧!

(唱)小梅心高兴,

笑脸把客迎。

热情又周到,

店规记得清。

不怕苦和累,

行动做保证。

只是怕……怕……

经理  怕什么?

小梅  (唱)怕就怕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经理  好一个调皮的丫头!

〔二人笑。

〔钟声。开业的钟声。

〔服务员们列队迎接客人。

〔服务员把客人引送到座位上。

〔天上飘落着淅沥的小雨,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中知的女友撑着雨伞走了进来。

〔青年改革家和他的伙伴——二男一女,走了进来。他们和一位服务员寒暄着坐到座位上去了。

〔女友在酒吧内巡视了一周,又站到廊柱边。她焦急地向门外张望着。

〔小梅走了过去。

小梅  同志,请您入座吧。这儿会淋湿的。

女友  不,我要等他,就在这儿等他……

下雨了,他不会来了……他说他会来的……我要等他,我等了这么久……

(唱)雨丝儿悠悠心绪儿悠悠,

剪不断这长长的相思愁。

盼白了青丝,

望穿了明眸。

纵然是脊梁面对千夫指,

哪怕它羞辱喊破万张口。

幽幽深情是那拉不断的弦,

相思的箭儿风吹雨打不回头。

〔倒爷身穿雨衣,手拿一束花儿,走了进来。

〔女友急忙迎上去。

女友  文玉……

〔倒爷脱下雨衣,冲她做了个怪相。

女友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倒爷  噢,没什么。

女友  哎呀,赵旭,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张虹,老同学,一晃儿几年没见,你可阔气多了。

倒爷  咦?我不认识你呀。

女友  赵旭,你?

倒爷  我叫赵旭不假,你是谁?

女友  我是张虹。中学时咱们一个班,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倒爷认真地辨认站在他面前的人。

倒爷  挺面熟的。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

女友  你?!真是怪事。

〔女友忽然发现了匆匆而来的中知,急忙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掏出手帕给他擦着脸上的雨水,拉着他坐到座位上。

〔倒爷呆看了一会儿。

倒爷  她是张虹,张虹是谁?以前我在哪念的中学,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找到一个座位坐下。

女友  我真怕你不来了呢。喝点什么,咖啡?

中知  不,酒,有好久没喝了,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

女友  你怎么发抖?冷吗?哎呀,这是怎么了?她又……

中知  我和她生活了八年。八年哪,就这么过来了。我为什么和她结婚?真逗,恋爱,结婚……等待,我想……

女友  文玉……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你还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中知  八年,和她就这么生活已八年,我却越来越不认识她了,显得那么陌生,有时候我真想哭,我是个男人,可我却这么软弱……怕她,可又不敢离开她,我怕那些人,怕淹没在那无边的唾沫里,我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着牵着,手脚都麻木了,连全身的神经都麻木了……

女友  文玉,你流泪了?

文玉  原谅我,虹。只有你才是真正理解我的人,可我却下不了离开她的决心,让你总是苦苦地等待……

女友  在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痴情,像我这样孤独的人该有多少哇,我,你,他,他们……都这么苦苦地等待着,等待,是多么沉重的心理负担,只有用一颗流血的心,才能承受……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默默地握着……

〔哈哈的笑声。青年改革家和他的伙伴笑着从餐厅里踱了出来。

改革家  哈哈哈……

(唱)美酒一杯手中捧,

诸位深情比酒浓。

人生难得知己好,共展宏图再建功。

甲方  厂长,你到北京参加青年改革家的群星会,提高了我们厂子的社会知名度!

女  (唱)摆酒宴为厂长荣归接风,

谈改革叙心怀略表衷情。

男甲  (唱)众知己展才智春风得意,

男乙  (唱)待来日振翅飞志在苍穹。

改革家  好!到了那天,我要把全厂同志们都请到这酒吧来吃顿西餐,品品这野玫瑰的滋味。

(唱)一颗心只盼望东风吹送,

扬征帆掌稳舵再闯新程。

〔小梅走过来送他们。

小梅  各位请走好,谢谢关照,欢迎再次光临。

三人  (合)谢酒吧酒好花好人更好,

好生活人杰地灵永常青。

〔小梅与他们告别,改革家和伙伴们下。

〔扒手凑到倒爷身边坐下。

扒手  我说倒爷是不又发财了?

倒爷  你是谁?

扒手  咦,不认识我了,我是王三,咱们在一起喝过酒。贵人健忘啊?

倒爷  我现在不认识你,离我远点,我就认识钱。钱挣够了,钱有的是,看看吧!

〔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拍在桌上。

倒爷  有钱就花,花个痛快。人,这辈子,图个啥,老他妈这个样子,没劲。钱啥都能买,吃的、穿的、看的,能买到女人,可买不到爱情,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唉……

(唱)人道是有钱万事能亨通,

我却是腰缠万贯心里空。

用钱能换来万张笑脸,

却买不到忠贞的爱情。

钱呀钱,要你有什么用?妈的,钱,女人,男人,就他妈的这么点事!

〔倒爷抓起几张钱,把钱撕碎,扔向四处。

〔知识分子的妻子(知妻)打扮得花枝招展,上。小梅上前招呼。她不睬。

〔知妻在酒吧内巡视着。

〔中知和女友正在碰杯。知妻走到他们背后,两只相撞的杯子中间闯进来一只手,中知和女友抬头,惊愕。

中知  你……你不是去跳舞了吗?怎么?

知妻  哼!

〔知妻一把夺过女友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接着又拿起中知的杯子,一步步向女友逼近。

知妻  哼!你就是那个第三者?

女友  我爱他!

知妻  你爱他?我不爱他,可他却让我得到了。你爱他,你得到什么?

中知  你,你不要在这儿撒野……

〔妻一把将他推坐在座位上。

知妻  你知道人家都怎么说吗?卑鄙的第三者!

女友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爱他!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也等着他!怎么样,明白了,满意了?!

知妻  你!……你?……你……

〔她气急败坏地把杯中的酒泼在女友的脸上,发疯般地跑下。

〔中知愣了片刻,走到女友身边,掏出手帕给她擦着。猛然间一拳打在桌子上。

中知  今天,我终于有了决心!虹,你等着,等着我……

〔中知深情地望着女友,慢慢地松开手向外退去,猛回头,跑下。

〔女友呆坐在座位上,痛苦地用手抱住头。

〔酒吧里渐渐暗了。

〔雨下大了,雷声滚动着,仿佛在人们的头顶上炸响。

〔小梅走到女友身边,收拾餐桌上的餐具。

女友  请再给我一杯酒。

小梅  你别喝了,心里难过喝酒会醉的。

〔女友自己从小梅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一饮而尽。

女友  醉了好,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唱)一杯苦酒一杯苦酒,

苦酒更添十分愁。

撼天惊雷平地走,

冲破束缚争自由。

〔扒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要与女友碰杯。

扒手  来来来,我来陪你喝一杯。

〔小梅急忙过去拦阻。

小梅  同志,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扒手  你是谁?噢,好一个靓妞,来吧,你来陪哥们儿喝一杯,来,喝一杯,也招待招待我……

〔小梅躲闪着,女友过来劝阻。

〔扒手抓住小梅,欲强行……

〔小梅把他手中的酒杯碰落。

〔倒爷走过来。

倒爷  王三,你他妈的喝疯了……

扒手  怎么着,想逞能?

〔二人欲斗。经理走了过来。

经理  住手!噢,又是你……

扒手  经……经理,你们这是他妈什么服务态度,把我的酒都洒了,得给我赔礼道歉。

小梅  你?!

经理  把你的酒弄洒了,是我们的不对,小梅,向这位客人赔礼。

小梅  我不!

经理  赔礼!

小梅  (委屈地)对不起……

〔倒爷走过来,拉住小梅,又走过去抓住扒手。

倒爷  王三,人家的礼赔了,你是不是?

经理  你这种行为是不礼貌的,希望以后注意。

扒手  怎么着?

倒爷  你向这位姑娘说一句,下回再也不敢了,说!

扒手  你他妈……

〔倒爷一把扭过扒手的胳膊,把他按跪在地上。

扒手  妈,妈……哎……

〔突然的大笑声——是电子音乐的模拟声音。

〔音乐响起来了。

〔黎明的曙光染红了天幕。

〔琴声。

〔女孩儿清脆甜润的笑声。

〔小梅和刘姐依偎着。

小梅  你听,多好听的琴声。像个人在说话,说心坎里的话……好多天了。一到这时候我就让它叫醒了。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听着,听着。我在心里和它说话……

〔有人哼起了老戏中的一段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小梅  谁在唱?

刘姐  是他。他总是唱这个,听了叫人心里难过……

小梅  他?他是谁?唱得怎么听不清?

〔一束光洒落在经理的身上,他在唱着……陷入了沉思。

〔小梅和刘姐悄悄地走过来。

〔三个人默默无语。

小梅  怎么不唱了?

经理  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

小梅  说不出来,可心里好像有点懂……

刘姐  经理,你怎么总是唱这个,听了叫人心里难过。

小梅  经理也有难过的事?

经理  谁心里没有难过的事。你没有吗?她没有吗?

刘姐  经理,你说说吧,人们都说把难过的事说出来就不难过了。

经理  痛苦,是个人独享的财富。

小梅  你就说说吧,也许我们能替你……

经理  ……是啊,原来我心里也总是这么想,我唱的这个是为爸爸唱的,他年轻的时候唱这个在戏班子里走了红。也真怪,他没教我也学会了。现在想起来,倒是为我自己唱的了。

小梅  你小时候也爱唱歌?我也是。坐在村头的小河边,脚伸在水里,和我大柱哥一边玩儿,一边等爸爸妈妈收工回来。望着天边儿飘呀飘的云彩,

嘴里唱着:

秋风凉了,

树叶黄了,

燕子要飞了。

……

小梅  (突然停唱)人不长大多好呀。

刘姐  小梅,你接着唱呀。

小梅  忘了,都快忘光了。总是等呀等啊,他们也不回来,歌也就等忘了,后来奶奶把我送进了城,当了保姆,就……

刘姐  小梅,你还当过保姆?

经理  小梅,我想那歌你一定会想起来的,等想好了,找空儿给我们唱唱……

刘姐  一定挺好听的,小时候真好……

经理  对了,姑娘们,今天上午给你们放半天假,下午咱们集体活动。

小梅  什么活动?

经理  跳舞!

刘姐  太好了!我真想痛痛快快地跳一场啊!

小梅  我想给奶奶写封信……

〔欢快的舞曲飘荡着,一对对舞伴翩翩起舞。灯光柔美,舞姿轻盈,激荡着青春的活力。

〔经理在一对对舞伴间穿行着,不时地给他们纠正着,嘴里还说着什么。

〔舞曲越来越轻,舞伴们渐渐隐去。

经理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处灯光,映出小梅的剪影。

小梅  (唱)乐声轻歌声婉舞影翩翩,

抚家信念故乡情思绵绵。

一颗心常挂牵两眼含泪肝肠断,

三年前别亲人四处流落身孤单。

五内恨六腑怨红尘沉落春心淡,

想来日常使我七上八下心不安。

久久的凝神盼终有这峰回路转,

暗思量细品味真正是十分喜欢。

心喜欢重打算,

重打算展笑颜。

忘却那陈疤旧痕斑斑泪,

趁着这红颜正好写新篇。

都说是东风无力百花残,

小梅我抖落寒霜更清妍。

〔经理悄悄地走到她身边。

经理  小梅,信写完了吗?

小梅  哎呀,经理,看你吓坏了人家。哎,不是说跳舞吗?唉,可我不会……

经理  你这么聪明,一学就会的。

小梅  那……那……

经理  来,我教你!

〔小梅拘谨地和经理跳着,经理嘴里喊着:一、二、三、四……

〔大柱急匆匆地上,见状急止,惊愕地看着他们。小梅和经理拉着手在跳,忽然一个踉跄,扑倒在经理的怀里。

〔大柱情不自禁“哎呀”一声,又急忙捂住了脸。

〔小梅和经理一怔,小梅发现了大柱哥。

小梅  大柱哥!

大柱  小梅——

〔二人欲拉手,又止,尴尬片刻。

小梅  噢,经理,这是我大柱哥。

〔经理走过去热情地握住了大柱的手!

经理  好哇,欢迎啊,欢迎。小梅正急着给家里写信呢。这回好了,怎么样,小梅奶奶的病好些了吧,钱……

小梅  什么钱?

经理  (搪塞地)噢,对了,小梅呀,和你大柱哥好好聊聊,等一会儿开业了,请他在这儿吃顿饭。

〔经理下。

大柱  你们经理这么年轻?倒挺会说话的,他刚才和你……

小梅  哎呀,看你,他在教我跳舞,那是集体活动。

大柱  活动?活动啥不行,非得那么搂着抱着活动?怪不得人家说城里都解放得乱了套了……我看你也变了!

小梅  大柱,你?

大柱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二人沉默着,忽然,小梅笑了起来。

大柱  (莫名其妙)笑啥呀?

小梅  你看你这一身穿的。

〔大柱一身略显大的西服,一个裤角挽得老高,领带斜系着。

大柱  咋的?如今咱也不像从前了,有钱了,也赶赶时……时髦儿!

小梅  大柱哥,咱家里都好吗?你们家怎么样?奶奶……

大柱  嘿嘿,如今咱老家啊,也是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喽……

(唱)如今咱家乡变了样,

(数板)搞承包,办工厂,

大把的票子用筐装。

买彩电,买冰箱,

咱家盖了座小楼房。

(唱)小日子过得甜似糖。

小梅  那我奶奶呢?

大柱  我早就把她接到俺家去了,放心吧。

(唱)我爸爸待她胜过亲娘。

小梅  等我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你家。

大柱  (唱)几天前收到了你的来信,

还有十元的票子整五张。

小梅  (白)我才给奶奶写了信啊。

大柱  (拿出信)你看!

〔小梅接过信,看,自言自语:“这好像是他写的……”大柱四处张望着,自言自语:“野玫瑰酒吧——嗯,这字写得倒不错,就是怎么听起来怪里怪气的。”

小梅  大柱,这……

大柱  这……

(唱)心慌意乱汗水淌,

左思右想口难张。

小梅……我……

小梅  什么事?

大柱  我……(唱)她那里一双秀目闪闪亮,

大柱我不是那梦里会鸳鸯,

我怎能——

众人面前,不管不顾,

急急忙忙,直来直去,

就把婚事讲,

她会怎么想,

我无法开腔。

小梅  你倒快讲呀!

(唱)大柱哥吞吞吐吐头红脸涨,

说话带哭腔,

难道是奶奶她病重身亡?

我心里一阵慌。

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柱  没……没有。

小梅  (长出一口气)啥事?你说嘛。

大柱  (唱)咳嗽一声把胆壮,

叫声小梅把口张。

小梅——

树上的鸟儿成对双,

河里游来小鸳鸯。

你和我从小就相好,

在一起玩耍拜花堂。

那一年夏天晚霞红,

咱俩一起吃了定亲糖。

我爹和你爹,

你娘和我娘,

还有奶奶在身旁,

一块糖甜透了我的肝和肠,

你的脸也上了红妆。

现如今有了钱办嫁妆,

你和我回家乡拜花堂。

小梅  (唱)一席话说得我脸发胀,

他怎知我是秋后的花儿遭了寒霜。

看见鸟儿我的热泪淌,

看见鸳鸯我的心冰凉,

我怎能拜花堂?

大柱哥,我……

大柱  我仗着胆子把话挑明了,你,收拾收拾这就走吧,咱们的钱够了。

小梅  天晚了,再说我……我还得请你吃顿饭哪,经理不是说了吗?

大柱  吃一顿?好,就造他一顿,走!

〔大柱原地转了一圈,不知所措。

小梅  大柱,门在这儿哪!

〔卖肉的老爷子醉态可掬,左摇右晃地上。

老汉  门在哪?门在哪?……哈哈……

(唱)老酒一杯落肚肠,

浑身上下飘酒香。

东城酒肆全踏遍,

只要有酒脸就有光。

迈步我把门来进,

品品滋味尝一尝。

来呀……

〔小梅已引大柱坐下,转眼间送来西餐。小梅又欲去搀扶老汉,老汉躲闪着,一下子退到大柱坐的位置上。

老汉  得,就撂这儿吧。哎,我说小伙子,这儿菜的滋味怎么样?

大柱  这是西餐。

老汉  唉,酒是稀的,菜也是稀的。够呛!

大柱  可不够呛!就是土豆和牛肉两样!咱那疙瘩土豆谁家没有几大筐,这倒好,花钱吃一桌土豆,上当!

〔一服务员送酒菜过来,把餐具摆好。

老汉  我说姑娘,筷子呢?

大柱  听说,吃西餐用叉子用刀,别外行了。

老汉  外行?使唤刀我可是老内行,杀猪宰羊卖肉利落又快当。

〔他顺手拿起挂在裤腰上的磨刀石,把餐刀在上面来回荡了荡。

老汉  来,小伙子,咱们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干它一杯!喝——

〔大柱和他干杯。

〔经理陪着西装革履的外宾从内室出,小梅跟在后面。

外宾  经理先生,你这个店办得不错嘛,今天晚上是我到贵地来吃得最好的一次晚餐,谢谢。

小梅  承蒙关照,欢迎您再次光临。

外宾  好,好!噢,小姐您好漂亮啊,热情又大方,请允许我……

〔外宾向小梅走过去,小梅惊奇地后退,躲到经理身后。

外宾  为了表示我的敬意,请允许我吻您,尊敬的小姐。

〔大柱坐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刚起身要过来,被老汉一把拉住。

老汉  哎,这杯酒没喝就想跑,干!(把一盅酒灌到他的嘴里,大柱呛得直咳嗽)

〔经理把小梅拉过来,并提起她的胳膊。外宾拿起小梅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

外宾  谢谢。(从兜里掏出钱)这是一点小意思。

经理  谢谢您的盛情。不过我们这儿……

外宾  噢,明白,明白。经理先生,方才我们已经说过了,我对这个店很感兴趣。我很快就会再来,那时,我们可能会达成一个协议。

经理  谢谢,再见!

〔经理,小梅送外宾下。

〔大柱把手中的杯子蹾在餐桌上,把老爷子吓了一跳。

大柱  看那个穷酸样!

老汉  哎,你说谁?别看我卖肉的样不好,身上的钱不比你少。算账!

〔老汉站起来,把套袖往下一捋,大把的钱落到地下,他急忙蹲下去捡钱。

〔扒手跑过来要扶他。

扒手  大爷,您老可千万要小心哪!如今这时候……(https://www.daowen.com)

〔他帮老汉捡着钱,趁没人注意往自己口袋里装了一把。

扒手  走吧,大爷,我送您老回家。

老汉  酒足饭饱,回家一倒,哈哈……走哇——

〔扒手扶老汉,手伸到老汉的口袋里。二人下。

〔大柱“唉”了一声,双手抱头,伏在桌子上。

〔小梅复上,走到他身旁。

小梅  大柱,大柱哥……喝醉了?

大柱  (猛抬头)你才醉了呢!

(唱)城里边果真灯红酒绿,

又是搂又是啃笑笑嘻嘻。

小梅你快收拾咱把身起,

我不能让你在这陷入污泥。

小梅  (唱)大柱哥,你别着急,

我敬你三杯表心意。

〔大柱不解地望着她。

小梅  (唱)满满地斟上一杯酒,

水酒淡情意稠。

情意稠,恩德厚,

一生一世记心头。

想那年父母双亡晴天霹雳骤,

你们家把我和奶奶来收留。

福共享、苦同受,

艰难谋生度春秋。

救命之恩实难忘,

小梅我永生永世也难谢酬。

(白)这杯酒就算孝敬姑父姑母他老人家了!

〔小梅虔诚地把酒杯举起,将酒泼洒在地。

大柱  小梅,你……

小梅  (唱)大柱哥你喝下这杯酒,

妹妹我一番情意杯底留。

想从前,长相守,

兄妹情,情深厚。

小河边你吹柳叶我唱歌,

山坡上我挖野菜你放牛。

两小无猜情同骨肉,

一起欢乐一起忧。

我敬哥哥这杯酒,

愿只愿美好的往事心中留。

〔大柱接过酒,一饮而尽。

大柱  放心吧,我不会忘了过去,不会忘了你……

〔大柱冲动想拉小梅,又不好意思,克制住自己。

小梅  大柱哥——

(唱)小梅我斟上这三杯酒,

眼望酒杯手儿抖,

手儿抖,心难受,

要说的话儿难出口……

大柱  小梅,这第三杯酒?

小梅  ……这,这第三杯……

(唱)我们喝上个碰杯酒。

大柱  哎呀,好啊!

〔他伸手欲接。

小梅  慢!

大柱  嗯?

小梅  (唱)喝了这杯咱们再分手。

大柱  (白)你说什么?

小梅  大柱,咱们分手吧!

大柱  什么?分手?你要和我分手?

(唱)听小梅一番话我的心发抖,

难道是两分离覆水难收?

她为什么要和我这样分手,

莫不是把心变另有高求?

不,不!我不能喝这杯酒……

小梅  大柱,你……

(唱)我知道这是杯难咽的酒,

大柱他苦无言愁满心头,

狠狠心想和他把话说透,

只怕是连累他更添烦忧。

大柱  小梅,这么说你把过去的事都忘了?我送你进城当保姆的时候,你和我说了,等挣了钱就回来。我就这么等啊等,等了你三年!

小梅  大柱,不,不!那些事,那些话我早就忘了……

大柱  忘了,忘了?你变了,我一来就看见你变了,可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变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

小梅  大柱,你……

大柱  我,不是你的大柱哥,从今后我也没有你这个妹妹,好,我一个人喝了这杯分离酒!

〔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唱)进城来我本是高高兴兴,

没料想冷水浇头情如冰。

天绝情来人绝情,

从此情绝两情净。

(白)这是你寄回去的钱,这是你以前给我绣的手帕,全都还给你!

〔他把东西摔在餐桌上,夺路而下。

〔小梅颤抖着捧起钱和手帕,追下。“大柱哥——”

〔一直默不作声静静观察的作家站起身来。

〔雷声。

〔雨声。

〔四个吉他手和四个白衣女狂歌乱舞。

〔凄婉的音乐声。

〔街心花园。

〔雨后夜空含着清新、怡淡。稀疏的星儿闪烁着。

〔风摇曳着,树影婆娑,三三两两的行人晃过,一对对情人簇拥着,摩肩接踵。

〔四个弹吉他的小伙子走过,留下一串忧郁的琴声……

〔大柱脚步踉跄地走着,不时地东靠西扶,沉醉在痛苦之中。

大柱  完了,就这么完了……人啊人,昨个儿还是一团火,今个儿就变成了冰,走,我这就走……

〔一个时髦女郎从夜色中闪出,嘴里哼着流行的小曲。

〔大柱摇晃着过来,嘴呢喃着。

“小梅,小梅……

〔女郎躲过,大柱摔倒在地。

〔女郎骂了一句“这臭货,喝得像猪”。

大柱  小梅,我有钱了,咱们回家结婚去。

〔女郎停步过去扶起他,嘴里浪声浪气地说:“呦,我的小哥,有钱也不能这么喝……”

大柱  你,你要干什么?

女郎  我领你去找个住的地方,你有钱吗?

大柱  有,我有钱。(一拍内衣兜)……有钱!

女郎  咱们走吧。

大柱  走,走……

〔女郎搀扶着大柱下,小梅拖着疲惫的脚步走来。

小梅  走了,他走了……

〔空中隐隐约约地传出一阵琴声和歌声——仿佛是大柱的歌声“天绝情啊人绝情,从此情绝两情净……”

小梅  (唱)天绝情啊人绝情,

从此情绝两情净。

大柱啊……

不是小梅想绝情,

绝情后面有隐情。

但愿别后得聊慰,

两情从此长安宁。

……

〔琴声响着,响着。

〔情侣们在走。

〔人们在走。

〔夜。都市夜色,“野玫瑰酒吧”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酒吧内。

〔盲人报贩吆喝着:“看报喽,看报喽,晚报小报,信息报,看年轻厂长被撤职,看阿根廷足球称霸墨西哥,看太平间的歌声,看报看报,看年轻厂长……”

〔报童拿着报纸向坐在餐桌上的改革家一伙张扬着。

〔青年改革家和他的伙伴(二男一女)默默地坐在那儿。

男甲  (向报童)去、去、去……(一拍桌子)他妈的好事没人说,坏事传千里……

男乙  什么他妈改革不改革,外甥打灯笼——照旧(舅)!我说厂长,这挑子一撂倒难得轻松……

男甲  你他妈说得倒轻松,干得好好的,说撤职就给撤了,放你身上试试!

改革家  (一拍桌子)别说了!你们都给我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女  小凡,别喝了……

改革家  谁都管我,我都得听!你也来管我,……你走,你们都走……

〔男甲欲说,被乙止住,男甲、男乙、女三人下。

〔改革家看着伙伴们都走了,缓缓地坐下,痴痴地想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份改革方案,一下一下地撕碎了,扔掉了。四个吉他手和四个舞女出现。

改革家  (唱)我是一颗寂寞的星,

守着这沉静的夜空。

听风儿呜咽,

那是我忧郁的心声。

我是一颗沉落的星,

亮也匆匆暗也匆匆。

任浮云遮盖,

掩不住心中的光明。

失落过多少闪光的梦,

冷淡了多少如火的情。

一杯苦酒强咽下,

心事重重有谁听,有谁听……

〔他伏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抑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四个吉他手深情地弹唱。

深蓝的夜空多么沉静,

寂寞的星星亮着眼睛。

你不要伤心不要悲痛,

大地永远记住你的光明。

深蓝的夜空群星闪动,

点点的星光挂在苍穹。

你不要忧愁不要烦闷,

大地永远倾听你的歌声。

〔四个吉他手隐去。

〔一束光照亮了廊柱。

〔中知神情颓废地靠在廊柱上,默默地站着,来回踱步。

〔女友悄悄地走到他身边,用手蒙住他的眼睛。

中知  (抓住手,抚摸着)你来了,我在等你。

女友  文玉,我也在找你。

中知  我多么想从痛苦中解脱。

女友  不是有了希望吗?

中知  法院不同意离婚。

〔中知无力地靠着廊柱坐下。

女友  (压抑着内心的波动)文玉,别难过,我们等。

中知  我受不了!还要等到哪天?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女友  不!不是一切,

都像你说的那样!

不是一切心灵,

都可以踩在脚下,烂在泥里;

不是一切后果,

都是眼泪血印,而不展现欢容。

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

可以丧失一切吗?

不,希望,信心,

相信自己,相信生活,

请把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中知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女友,摘下眼镜掏出手绢擦擦,又戴上仔细地看着女友。

女友  不认识了吗?

中知  我想看清你。

女友  你不要退下来,看清别人,也要看清楚自己。

中知  我今天才看到真实的你。我谢谢你,你给了我最宝贵的东西:爱情和勇气。

女友  还有自信。

中知  走,咱们进去喝一杯。

〔俩人走进餐厅,小梅引他们进内室。

〔中知走到半途,转过身看看,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苏侨老妇嘴里哼着《三套马车》走过来。

老妇  (唱)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

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

……

你看吧,这匹可怜的老马,

它跟着我走遍天涯……

……

〔苏侨老妇嘴里哼着歌,走到改革者的桌对面坐下。

〔小梅走过来。

小梅  您喝点什么?仍然是威士忌?

老妇  不,不,我已经喝过了,我要杯咖啡,姑娘,咖啡……

〔改革家就那么坐着,手里擎着那酒杯,呆呆地望着。

老妇  小伙子,来,我们说点什么,别那么干坐着,来陪陪我这孤老婆子……我老了,是吗?老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漂亮过哪!哎,别那么看着我,……我也是中国人,父亲是中国人,母亲嘛,从黑龙江那边过来的,都扔下我去了……走了……我也该走了……我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我活了一辈子,活得不算坏,……可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我看这个世界看得累极了,……我想在睡以前再唱个歌,小时候妈妈唱这个歌拍着我,我才能睡……

“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小梅端着咖啡上,默默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一阵笑声传来,——不知是谁在笑。

〔青年改革家望着苏侨老妇。

老妇  孩子,你一定是太累了,睡一会儿吧,我唱歌你就会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改革家忽然爆发式地“哇”地大哭起来。

〔电子音乐模拟的海浪声扑面而来。

〔哭声、笑声、歌声、浪涛声交织着,飘得很远,很远……

〔迟所长身穿制服走过来,手里捧着三个饭盒,木然地望着这一切。

〔作家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迷离的光。

〔琴声。忧郁的琴声。琴声如泣如诉。

〔歌声。是四个弹吉他的青年在唱。

啊,酒吧,酒吧,野玫瑰酒吧,

人生那许多难忘的故事,

在花开的季节悄悄地来啦,

在花落的时候悄悄地去啦……

〔吉他手在唱。

〔掌声,欢呼声……

〔一服务员追经理上。

服务员  经理,经理,坏了——

经理  怎么,慢慢说。

服务员  唱歌的那位小姐到现在还没来。

经理  快去找哇!

服务员  她,夜游神,你到哪儿去找哇?

经理  那就换个别的节目嘛!

服务员  不行啊,有人专门来听她唱的呀!

经理  坏了,今天……

〔小梅从他们身边走过。

经理  小梅——

小梅  什么事儿?经理?

经理  噢,是这样,今天那女歌手没来,你能不能替她一下?

小梅  我?我怎么行?

经理  你唱得不错,我知道。

小梅  我那唱的是什么呀?土里土气的。

经理  哎,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唱就行,快,让乐队准备准备。

服务员  这倒也是个主意,走吧——

小梅  经理,我可上不了那个场。

经理  小梅,这是个急任务啊,观众非要听歌不行,再说一会儿局长还要来,这可关系到咱们酒吧的声誉啊……

服务员  哎,走吧,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就好了。走,我给你保驾……

〔服务员欲拉小梅下。

〔局长夫人和儿子小龙上。

夫人  小钟!小钟……

〔经理迎上去。

经理  哎呀,刘阿姨,怎么局长他没来?

夫人  噢,他开会没回来,说让我们代他来看看。噢,这是我的儿子,小龙,刚刚大学毕业回来,也领他出来品品你的野玫瑰呀!怎么样,我说小钟经理,拿什么招待我们啊?

经理  那当然,咖啡,西餐加上美妙的音乐。服务员——拿咖啡来。

〔刚刚走到门边的小梅听到喊声,急忙端咖啡过来,一抬头,愣住了。

小龙  你——

〔停顿,瞬间的沉默。

〔小梅手中的托盘跌落在地。

夫人  你!你怎么在这儿?!

经理  她是我们新来的服务员,噢,小梅,快去准备吧!

小梅  经理,歌我不能唱了!

经理  为什么?

小梅  我不愿意给他们唱!(跑下)

经理  小梅——噢,真对不起,你们请入座吧……

〔服务员手捧演出服和小梅上。“哎呀,马上该你上台了,快穿上啊!”

〔经理迎上去。

经理  小梅,为了酒吧,也为了我,就唱吧,拜托了。

〔小梅缓缓地接过演出服。

〔一束光打在中知身上,他精神不佳,女友来到他的身边。

女友  怎么还没批?

中知  (沉默)

女友  你不要灰心。

中知  我已经离婚了。

女友  (兴奋地抓住中知的手)真的?!

中知  (默然地)真的。

女友  你……你怎么不高兴?

中知  我的家,我的孩子……(中知哭)

〔炫目的灯光。

〔音乐,缥缈的音乐。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音乐声,欢呼声,喧闹声——

〔小梅在音乐声中走上歌坛。

小梅  各位朋友,我来给大家唱支歌……

男声  呦,这姑娘还会唱歌?

女声  她不是服务员吗?

〔笑声,叫声——

〔“好啊,唱吧,唱个《卖汤圆》”——

“真他妈土,卖你的鸭梨去吧!”

“哎,来个《美酒加咖啡》——”

“都是他妈的一群吃货,来个《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俗气,俗气,我看你也没少采!”

扒手  (扒手嘴里嚷嚷着走进歌台)嗨,唱一个……他妈那歌叫什么来着?

〔倒爷走过来,一把把他拉了回去。

小梅  (定了定神)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各位,你们说的那些歌我都唱不好,我就献给各位一支家乡小调吧,——这是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最爱唱的……

〔乐队奏起了美妙的旋律,委婉纯真中含着淡淡

的哀伤……

〔小梅在唱:

秋风凉了

树叶黄了

燕子也要走了

我也长大了

多么迷恋那童年的时光

多么难忘那梦中的遐想

妈妈,妈妈,我要去了

沿着那弯弯的小路

笑着告别故乡

歌声里唱着哀伤

……

啊,妈妈,妈妈,我要去了

沿着那弯弯的小路

笑着告别故乡

歌声里唱着希望。

〔小梅沉浸在歌声中了。

〔客人们陶醉在歌声中了。

〔静……

〔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小梅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小梅  谢谢,谢谢大家……(行礼,行礼!)

〔扒手从人群中挤出来。

扒手  这是唱的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不够味!来,妞,唱一个这爷们儿喜欢的,唱《给我一个吻》来,吻我一个……

〔口哨声、尖叫声。

〔怕人的静。

〔小梅表情木然地走向扒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扒手的脸上。

扒手  你,你敢打我!(欲还手)

倒爷  王三,你敢!

〔倒爷走近扒手,扒手“啪”地亮出一把刀来。

扒手  哥们儿,怎么着,想遛遛,我先收拾了你,再……

〔说着扒手就向倒爷扑过去。

〔酒吧里乱哄哄一片,喊的,叫的……

〔经理出现在歌坛边。

经理  住手!快住手!

〔扒手挥着刀又扑上去。经理冲过去阻拦,扒手的刀刺中他的胳膊。

〔倒爷和其他几个人把扒手扭住。

〔小梅叫着抓住经理的胳膊,掏出手帕为他裹伤。

〔酒吧里恢复了平静。客人们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局长夫人、他的儿子、经理和小梅。

夫人  我说经理,你这儿的情况可不太好啊——

经理  来的人中总免不了有个把不地道的。

夫人  恐怕不光是外来的吧,你们内部也得清理清理。今天的事,要不是她(指小梅),怎么会闹起来呢?

小梅  这可不是您的家,局长夫人。

夫人  呦,一个月不见,长了见识了,你可当心,别让我说出来!

儿子  您……(转向小梅)小梅……

夫人  没你的事!我今天倒想见识见识这丫头!

经理  您有什么事冲我说。我是经理,有什么事我负责。

夫人  好!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小龙他爸的。龙儿,咱们走!

〔夫人和儿子下。

小梅  怎么样,疼吗?

经理  小意思,不过是皮肉之苦。哎,这手帕上的鸳鸯绣得不错啊,是你……

小梅  经理,我想和你说句话。

经理  有什么话,说吧。

小梅  我……想回家。

经理  回家?

小梅  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经理  你——你不能走!

小梅  不,这会连累你的。他们会……

经理  这和你没关系,今天的事不怪你!

小梅  不!你不知道。我就是那个被局长太太从她家门轰出来的保姆。

经理  我知道。

小梅  啊?

〔一束光映照着他们。

〔琴声,还是那凄婉、忧郁的琴声。

〔梦境。小梅的梦境。

〔潺潺的水声。一群白衣女演员,像一条清净的河在流。

〔小梅在溪边徜徉着。

〔天空中飘来柳笛声——是小梅儿时唱的歌的旋律。

〔儿时的小梅和大柱的嬉戏声。

〔一条河对岸站着她和他——小梅和大柱遥遥相望。

〔小梅欲涉过河水,刚刚要拉住大柱哥的手,可他却把手松开了。

〔小梅沉没在河水中。

〔大柱声音:你变了,变了,变了……

〔一个男人把小梅从水中拉起,跪在她面前。

〔小梅依偎在他的怀里——这男人像是小龙。但仔细一看,却是个蒙面的魔鬼。

〔小梅惊叫一声,又沉没了。

〔局长夫人的声音:你滚,你滚,你滚……

〔小梅从波浪中挣扎出来,望见了远处向她飘来的人影,影子渐渐清晰了——是经理。他在奋力游向她,但是河水却阻隔着他们,当他刚刚要接近小梅的时候,她却与清清的小溪一起消失了……

〔一片空旷之中,只留下经理一个人。

〔琴声。是他常演奏的曲子。

〔四个吉他手向他围了过来。

〔旋律变化了的音乐、疯狂的音乐。

〔经理在四个吉他手的包围中,痛苦地挣扎着——他始终摆脱不了那包围——那是他的灵魂啊!

〔一切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片空旷。

〔苏侨老妇:一个缥缈的影子——她从另一个世界来。

她走近街心花园路灯下石凳上的人——这人是小梅。

老妇  孩子,醒醒,现在还不是你睡觉的时候……你哭了,别哭得这么伤心,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眼泪。

小梅  你是谁?听声音这么熟悉,可怎么看不到你?

老妇  孩子,世界上的一切你都可能认识,但你却弄不清他们究竟是什么。

来吧,擦干你的泪,把心里的话说给我听……

〔小梅站起身来,在寻找着什么。

〔一对对情侣和散步的人们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暗夜中。

〔琴声。四个吉他手弹着琴,走过她的身边,消失了,却留下了一串凄婉的琴声……

小梅  (唱)云淡风轻,纤纤月影夜色重,

叶枯花残,点点落红泪朦胧,

脉脉此情向谁诉?

悠悠思绪付东风。

天绝情啊人绝情,

道是绝情却有情。

从小和柱哥长相守,

青梅竹马情根生,

鸳鸯帕上我把真情绣,

无奈真情遭欺凌。

那年正月雪打灯,

我当保姆进了城。

离乡背井无依靠,

在人檐下为谋生。

只想花熟归故里,

安居乐业享安宁。

谁料想那夜晚更深人静,

小龙他跪在地海誓山盟。

平日他知书达理人持重,

他待我胜兄妹周到热情。

他说是爱我胜过爱自己,

违父命争自由敢做敢担承。

做出了荒唐事我只好屈就,

怎知道事变人变祸横生。

被辞出门无归处,

棍棒打碎鸳鸯梦。

欲回家乡羞启口,

但求一死了残生。

那夜酒吧被救后,

柳暗过去花又明。

柱哥他来店里催我回家成婚去,

小梅我狠下心假作绝情把他哄。

割断了红丝线心中悲痛,

擦干了眼中泪再寻新生。

盼只盼从今后风平浪静,

谁料想今日里风涌浪腾。

经理受连累,

夫人揭伤痕。

泪疤又滴血,

小梅哭声声。

天哪天……

(伴唱)人世多哀恸,

夜半起悲声。

识尽苦滋味,

清泪化血红。

小梅  (唱)假如能一切重新开始

假如生命能再次选择

假如人生再多些希望

假如生活再送来欢乐

假如世界上再没有那

没有绳索

没有坎坷

没有陷阱

没有拦遮

小梅我

心儿是鸟,鸟是我

一双翅膀乘春风

山高海宽天地阔……

可眼前只见这,

芳草萋萋风呜咽

长天一片伤心月

……

〔经理从暗处走出来,在她身边默默地望着。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凝望着。

〔还是空中飘来的声音:(空灵而深沉)“孩子,你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走吧……”

〔经理把一件衣服披在小梅的身上。

他们默默地走着……

〔酒吧内。

〔一束梦幻般的光摇曳着。经理和小梅映在光束中。

小梅  都怨我,都是我不好。没有我就不会引出那么多麻烦事,你也不会停职检查,酒吧……也就不会……停业了!都怨我……

〔小梅有些哽咽了。

经理  又说孩子话,怎么能怨你呢?唉!生活,真难啊!一个人要想做生活中的强者,要想成就一点事业就更难……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连气都不让你喘一口,他妈的!

〔他那受伤的胳膊向空中挥了一拳。

禁不住痛得叫了一声。

小梅  哎呀,你……还疼吗?

经理  我觉得心有点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梅给他裹伤的那块绣着鸳鸯的手帕,颤抖着还给小梅。

〔小梅接过手帕看着。

小梅  这上面有你的血……

经理  这上面也有你的泪啊!

〔小梅把手帕递过去,禁不住哭出声来。

经理  小梅,你不要为我担心,真的,不要担心。我们都还年轻,是啊,我们太年轻……

(唱)莫悲伤、莫啼哭,

莫道天涯芳草无归处。

梅花万里雪深时,

自有暗香永长驻。

〔歌声激荡着,小梅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二人合唱)莫悲伤、莫啼哭,

莫道天涯芳草无归处。

梅花万里雪深时,

自有暗香永长驻。

香自苦寒来,

花从心中吐。

清魂傲骨笑霜雪,

长歌也当哭……

〔钟声响了。这是开业的钟声。

〔乐声起了。服务员们飘然而至,谦恭地迎接着来客。

〔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进酒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盲人报贩抱着一摞报上。吆喝着:“看报喽,看报喽,晚报,快报,信息报……看《改革者的曲折遭遇》,看《张容芳出任中国女排总教练》,看《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走到了青年改革家一伙的桌子边吆喝着。

〔男甲一把抓住他:“来份报……”从报童手中拿过报纸看了看,猛然爆发地说:“哈哈,总算有人出来替咱们说话了!……”

〔改革家一把将他按坐在座位上,嘴里喊着:“服务员,咖啡——”

〔小梅走过来,递过咖啡,说道:“再加点糖吗?”

改革家  不,苦的才有味!

〔迟所长大摇大摆地上,他拎着一个网袋,网袋里是一大摞饭盒,他径直地走入内室,少顷又出。

〔作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仔细地看着他,默默无语。

〔迟所长莫名其妙地摇着头,一转身同衣着艳丽、神采飘逸的女友,神色凝重的中知相遇。

〔夫妻俩满面笑容地站在他面前。

〔迟所长躲过他们,苦笑着下。

〔小梅迎过去:“二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已经……”

二人  结婚了!

〔二人说着,拿出一个大红纸包,递给小梅。小梅打开看了看,和他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领着他们挨桌走着,发着喜糖。

倒爷  咱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出——洞房花烛夜。

卖肉老汉你小子,哈哈……

〔中知夫妻二人走到一个空位置前,停下了脚步。这位置一直是苏侨老妇的座位,可如今空着。

〔小梅停了下来,拿过一套餐具,恭恭敬敬地放好。

〔他二人莫名其妙地问:“她……”

小梅  她,走了……

〔二人一怔,随即默默地献上了喜糖。

〔经理西装笔挺地走到舞台上,他挥了挥手,音乐停了。

经理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自酒吧开业以来,承蒙关照,在此表示深深的谢意!

〔掌声……

经理  今天,我请大家喝杯酒……

〔掌声、欢呼声……

经理  这恐怕是各位在野玫瑰酒吧喝的最后一杯酒了。

〔静!

〔人们骚动了。

经理  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再次相会的那天。为了那一天早日到来,干杯!

〔掌声、欢呼声……

〔音乐,撼动人心的音乐,很轻,很轻……

〔人们纷纷离席。经理在人群中穿行着……

〔作家、改革者默默地看着经理。

〔倒爷猛喝着酒。

〔远处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冰河上跑着三套车……”歌声在酒吧里回荡着,又渐渐地远去了。

〔四个弹吉他的青年走出来,他们深情地唱着:

酒吧,酒吧,野玫瑰酒吧

都市夜色中的一朵奇葩

你给生活涂抹新的色彩

多少灵魂在这里思索升华

酒吧,酒吧,野玫瑰酒吧

人生那许多难忘的故事

在花开的季节悄悄地来啦

在花落的时候悄悄地去啦

〔歌声,深沉忧郁的歌声;

〔灯光,扑朔迷离的灯光;

〔音乐,舒缓凄婉的音乐;

……

——亮了,闪亮,五彩缤纷。

——暗了,黑了,黑暗……

全剧完〕

一九八六年七月初稿于兴城

一九八六年九月二稿于沈阳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