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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108磴最后一级台阶，我们就要告别福陵。福陵是我久违了的一方净土，我在这儿聆听自己灵魂的回声。
这儿对于很多人是一个旅游的景点，是一处美丽的园林，他们不会在那宝顶周围长久盘桓，而乐于在花丛曲径间款款漫步。满眼的躁动，满耳的流荡，搅得人心志烦乱。而我，情愿这儿是一处远古的荒凉，让人在悲哀的凄清中领略一种神圣！
告别福陵，我告诉北京来的朋友：几十年了，我才来看先祖的陵墓，是陪你来的，而我应该陪的不是你，我该陪的人却永远不能来了……
朋友淡淡一笑说：我不过是一游客。
游客？我在心里说：匆匆过客。
送走朋友，夜晚在灯下续写答应给朋友的一部电视剧，心绪烦乱，无从落笔，点一支烟，笔下涂抹出如下一段文字：
终于演完了最后一幕
是的，这是告别演出
人生的帷幕让这黑夜
让那永远的黑夜降临
没有哀乐没有葬礼没有墓碑
是悲剧，可惜没有人愿意哭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疲倦
一块尸布举着太阳恩赐的辉煌
拖着幻灭的意象堕入永恒
在生命的
每个季节
每个时辰
每个瞬间
家谱在即兴的广告中表演
定格：留下连台本中
某一出折子戏
留下无边无际的空旷
留下无休无止的惶惑
留下无声无息的壮烈
留下无穷无尽的诅咒
在无耻的板结中挣扎着出土
还没开花就已然枯萎
从荣耀的冰凝里哭泣着涌来
还没出山就颓然干涸
让草儿水儿绘成那一种图腾
在家谱的白描中滴下淡淡一笔
神圣神秘神奇的故事
劳神费神伤神的传说(https://www.daowen.com)
说着好多好多融入黄昏的名字
失望和希望是人生解的不死之谜
羡慕和畏惧是过去给未来的图腾
当暮鼓敲响战栗的灵魂
生命要走向沉静的遥远
凝视的瞬间眸子是句号
是一个〇
一个轮回
一个太阳
太阳很滑稽地笑着
看灵魂匍匐着许愿
惶惑于金光的灿烂
狂热地追踪地平线
在开始与终极两端
叹一口气伸出食指
老气横秋敲击空气
做一下子无可奈何
生命曾因过度曝光而如许苍白
流泪的影子魔咒似的叩打心门
多渴望再走过一束宽阔的阳光
多愿意太阳会把一切重新焊接
所有的人来不及思考
所有的人有自己的事
所有的人等一次机会
所有的人演自我角色
末了，匆匆地趁没人通知
你书写的稿纸在世间脱销
哀哀地唱一首晚歌——挽歌
白毛风把肌肉都剥掉了
在一个白骨成堆的坟场
骷髅们唱着最后的真理
……
1996年春，我到福陵。想努尔哈赤，想毛鹏，想我们曾经写过和谈过的戏，想对生命的朝拜……
1996年写于沈阳，刊载于《戏剧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