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也有莼鲈之思吗
第六章 蔬菜美食文化小品
第一节 美味的蔬菜种类
蔬菜是人们重要的副食品之一,人们的生活不能缺少蔬菜。评价蔬菜的重要地位,除了评价它们的营养成分以外,也应该重视蔬菜的口味。如果蔬菜的口味好,又能烹制成美味的菜肴,便能促进食欲,也有利于保健。美味的蔬菜和菜肴更是人们生活中的享受。
中国的蔬菜种类(包括野生蔬菜)很多,中国人也善于烹调菜肴,这也是中国人的幸福。蔬菜种类如此多,它们的口味差异当然大,那么哪些蔬菜种类最美味呢?
1.古人评美味的蔬菜种类
我们聪明智慧的祖先曾经将想到的最美味的蔬菜种类,论述其观点并且记载于历代的古籍中。
南北朝(公元420~589年)南齐的文惠太子问名士周颙说:“菜食何味最佳?”周颙答:“春初早韭,秋末晚菘。”这一段问答的意思是:哪些蔬菜的口味最好?初春的早韭和晚秋的白菜口味最好。
又龚乃保《治城蔬谱》载:“山中佳味首推春初早韭。”这一段文字的意思是:在山村中最好吃的蔬菜是早春的韭菜。唐朝杜甫诗有“夜雨剪春韭”句,指出杜甫剪下美味的春天早韭,去招待久别的老朋友。
其实美味的韭菜食材还有韭菜花(韭菜薹),所以俗话说“八月(指农历)韭,佛开口”。
南宋范成大《田园杂兴》云:“拨雪挑来塌地菘,味如蜜藕更肥浓。”这句诗指出低温下的白菜(菘)口味很好,美味如糖藕。
我国古人又赞赏竹笋的美味,唐朝白居易称竹笋是蔬菜中的第一品位者。明末李笠翁《闲情偶寄》对笋评价称:“此蔬菜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这一段文指出,竹笋是最美味的,连肥羊肉嫩猪肉都不及它好吃。宋朝苏轼诗云:“长江绕廊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竹笋的美味还在于它可以百搭,它可以和多种其他食材搭配,烹制成多种美味的菜肴。
古人认为茭白是美味的蔬菜,《礼记·内则》载“鱼宜菰”,所以茭白烧鱼片是美味的。
古代的文人雅士更欣赏中国的特色美味蔬菜——莼菜。贺知章诗“镜湖莼菜乱如丝……”(注:“镜湖”在浙江绍兴。)江南地区特产莼菜的美味——莼羹鲈脍,也引起古人“莼鲈之思”了。
中国的古人也很欣赏野菜的美味。例如,宋朝苏轼曾说:“菜之美者吾乡之巢(野豌豆)。”南宋陆游则爱吃荠菜,他写过3首食荠诗,并且亲自烹制成美味的荠菜。
2.现代人也谈美味的蔬菜种类
在上文中已经指出,被古人评为美味的蔬菜种类,那么现代人又认为哪些蔬菜最美味呢?现代人们的观点与古人的观点有什么不同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应该首先了解古代的社会背景,上文所述的古人,一般居住在中原地区(黄河流域),所以上文中所评定的美味蔬菜主要是指产于黄河流域的蔬菜种类。其次古人所处的是封建社会,那时的农业当然不及现代发达,人们的消费水平较低,那个时代生产的蔬菜种类较少,同一种菜中的品种更少。
至于现代中国有哪些美味蔬菜种类呢?必须指出,现代中国的疆域辽阔,一方水土,一方文化。不同地区人民有不同的饮食习惯,当然不同地区有各自喜欢的美味蔬菜种类。
不过从总体来看,春韭和白菜仍旧被现代中国广大地区人民认为是美味的蔬菜种类。例如,最近报载一篇短文“不可错过是春韭”,此文强调春初早韭是最美味的蔬菜,千万不可错过采食它的时期。可惜现代市场上美味的韭菜品种——狭叶香韭已经很少了。
现代中国人仍旧爱吃白菜。东北人最爱吃酸菜,酸菜是大白菜加工制品;江南人爱吃“青菜”,美味的青菜(白菜)品种也多,上海著名的“矮脚青菜”质糯味鲜美,隆冬上市的塌棵菜,清香鲜嫩;广东人最爱吃菜心(上海称为“广东菜尖”),“菜心”也是白菜类蔬菜。
华北地区人民除了爱吃韭菜以外,也爱吃葱蒜,山东大葱是全国闻名的美味蔬菜。
江南地区人民仍旧爱吃竹笋和茭白,也爱吃金丝芥、金花菜(草头)及豌豆苗等早春绿叶菜,以及荠菜和马兰头等野菜。
西南地区人们最爱吃尖辣椒,每餐必辣,还有许多辣椒加工制品,是著名的美味调料。
西北地区的人们除了爱吃尖辣椒以外,吃牛羊肉地区的人们,必需芫荽(香菜)。
云南和贵州的人们炎夏爱吃薄荷,是解暑佳品。武汉等地人们爱吃清香荷叶,烹制成多种美味的菜肴。
总之,不同地区的特色蔬菜也可以称为当地的美味蔬菜了。
如果从提前上市、提早供应的角度来比较,现代所谓的美味蔬菜还包括提早上市的时鲜蔬菜(反季节蔬菜)。例如,隆冬刚过,早春才到,市场就有早黄瓜、早豆角和早豆苗等时鲜蔬菜,这些反季节生产的时鲜蔬菜,当然也可以列入当时最美味的蔬菜了。
但是,还有人认为,自己家中小园子种的蔬菜是最鲜嫩美味的,在这些蔬菜中,还含有自己劳动的情趣,“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
第二节 莼鲈之思
1.古代的莼鲈之思
莼鲈之思是吴地(指苏州地区)美食文化历史长河中的1个闪光点,感谢先人把江南的莼菜鲈鱼的美味,千古吟咏流传至今。莼鲈之思闻名于中国历史文坛,也是中国蔬菜传统文化中的著名典故。
莼鲈之思是晋代张翰因为思念家乡的美食莼羹鲈脍,竟辞官回乡的典故。据《晋书》载“张翰在洛,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
张翰辞官回乡时,作诗云:“吴江水兮鲈正肥,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禁兮仰天悲。”
上述几段文字的意思是:张翰因为想念家乡说“人生最可贵的是能够满足自己的志趣,怎么可以离家乡几千里路以外去做官,以取得功名呢?”因此他就毅然辞官回家乡去了。这个典故被后人传为佳话,流传至今,从此莼鲈之思也就成为游子思乡的代名词。
唐宋时代的许多著名文豪,写下了不少仰慕莼鲈之思的诗句,对张翰辞官返乡之举加以赞赏。崔颢诗云:“……渚畔鲈鱼舟上钩,羡君归老向东吴(江南)。”欧阳修诗云:“思乡忽从秋风起,白蚬莼菜脍鲈羹。”
中国莼鲈之思,在唐朝又传到国外,当时平安朝的郭珺嵯峨天皇,也仿唐诗云:“寒江春晓片云晴,两岸花飞夜更明,鲈鱼脍,莼菜羹,餐罢酣歌带月行。”由这件事可见,中国蔬菜传统文化在唐朝已经影响到国外。
古代类似上述张翰莼鲈之思的事件还有一些,例如在《归去来辞》古文中记载晋朝陶渊明辞官回乡过田园生活的古典。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回老家去吧!老家的园中已经荒野了,为什么还不回家呢?既然明白以前是违背了自己意志去做官的,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独自悲伤呢?(https://www.daowen.com)
又云:“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这几句话是写陶渊明回家路上的情况:回老家的途中,船在水上轻轻飘荡,风轻轻地吹起我的衣服。上岸以后,在微弱的晨光下,我请问了路人,回老家去的路怎么走呢?
2.现代也有莼鲈之思吗
在上文中已经讲了古代莼鲈之思的典故,看了上文的内容以后,也许有人会想到,现代还有莼鲈之思吗?有些人认为,古代交通不便,讯息不通,游子远去他乡工作,才会产生莼鲈之思。而现代交通十分发达,讯息又非常畅通,加以市场供应物资充沛,各地来的名特产品、土特产品琳琅满目,随意选购。在这种情况下,现代的人们还会有莼鲈之思吗?
随着岁月飞逝,莼鲈之思已经成为游子思乡的代名词了。在现代社会中,为了国家、社会的建设等工作的需要,离乡外出的人们比古代当然更多了。游子离乡的路程也越来越远,甚至远涉重洋。久离家乡或独居异乡,更易触景生愁。少年时远去他乡工作,在他乡成了家。人老了,更想念故乡,想家乡的山山水水和亲人们。如果远离故乡的人,偶尔能够品尝家乡的菜肴,当然会有美妙的口感,可是也不免会因此引起乡愁。
最近的报纸载有几篇短文,其内容涉及想念家乡的野菜,在异乡品尝到家乡风味的菜肴,却引起了乡愁,以及游子关怀乡梓的建设等。
今将这些短文5篇摘要附载于下,参阅这些短文的内容,似乎可以证明现代还有莼鲈之思。
乡野深处野菜香
春一点头,天就暖了。故乡的小山村,春日清亮,百鸟欢唱,天穹像澄碧的河,山野像竹林的绿。油绿的春草在春意中浅吟,各种野菜也着了一身绿衣,在田间地垄、阡陌沟畔,悄悄探出头来。“主人闻语未开门,绕篱野菜飞黄蝶。”唐代诗人羊士谔大赞野菜的惜春和欢快,故乡翠翠绿绿的野菜,我想也是这个样子。
乡野的春天里,蕨菜、白蒿、婆婆丁、苦菜、小根蒜、马齿苋、苋菜、荠菜,丛丛簇簇,充满情趣和诗意。我从小就是个爱读古诗词的山里娃,在古诗词里,一眼就能找到小山村里各种野菜的影子来。《苤苡》中说:“采采苤苡,薄言采之。采采苤苡,薄言有之。”苤苡即车轮菜。此诗是说,好新鲜的车轮菜呀,快来采呀,谁采了归谁啊。“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这是《诗经·关雎》里的诗句,其中的荇是一种可以吃的水草,也是一种野菜,柔软滑嫩,在古时就是一种美味。“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采葛》中的葛即葛根,萧即白蒿,都是鲜美的野菜。贺知章《答朝士》:“镜湖莼菜乱如丝,乡曲近来佳此味。”白居易《放鱼》:“晓日提竹篮,家童买春蔬。青青芹蕨下,叠卧双白鱼。”古诗词中的篇篇佳作,还生动地记载了各种野菜春日蓬蓬的样子。
这些野菜诗,把小山村野菜的影子也都写了出来,好醉人哦。
荠菜青
风暖柔起来了,荠菜青了。荠菜是春天里的美食,荠菜的味道里有乡村生活的质朴和美好。
乡村之中,早春的清晨,清新怡人。小径河塘,被青青的草木掩映着,湿润的水生植物的芳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荠菜、茵陈蒿、蒲公英苗儿在田野上伸展开腰身,争先恐后地生长起来。在我的故乡,人们把荠菜称为麦荠菜,也叫花叶麦荠菜,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乡村中的麦子的模样,颇有乡野清韵。
吃荠菜,其实很简单。嫩绿、柔软的质地,放在油锅里略微一炒,或放在热水中稍稍一焯,炒荠菜或凉拌荠菜就成了。然而,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大人们总是在忙碌,有时,挖回家的荠菜被弃在一旁,无人过问。父亲曾说,他少时家贫,在春天的麦田里锄草时,挖出来的荠菜舍不得扔,却又总是没时间去烹调,几天就老了,凉拌后蔫蔫的,不再清爽,聊胜于无,只是能暂时缓解腹中饥饿,有着暖老温贫的意味。
品尝美食是一种喜欢、一种情缘、一种心情,也是一种追忆。追忆那些流逝的时光,追忆那懵懂的儿时。美食之所以美,有时其实是心中生出了欢喜,不仅仅是口感的愉悦,比如说辣椒鱼之于湖南人,烩面之于郑州人,榨菜之于四川人。面对荠菜,父亲咀嚼出的是清贫的童年,我怀想的是儿时乡村朴素美好的清韵,是《诗经》中的简约而旖旎的气息,是《观沧海》中的浑朴和凝重的气息,是《归园田居》中的飘逸和淡雅的气息,想到的是老时归故乡,朝暮伴田园。
荠菜生乡野,春来入口鲜。春在溪头荠菜花,春天的清新和美好就在溪边那些不起眼的小小的荠菜花上,在荠菜怡人的气息中,春天虽然朴素而平淡,却是铺天盖地来了。把荠菜凉拌,入口慢慢咀嚼,吃的是那种清爽的滋味,爽口、鲜嫩,有一种把酒话桑麻的意味。
荠菜饺子和馄饨,味道也是极美的,做起来也不复杂。把刚刚生出来的尚未开花的鲜嫩荠菜洗净后和瘦肉、大葱等做成馅儿,包饺子或馄饨吃。这样的吃法颇有乡野风味,吃的不仅是荠菜,更是一种质朴醇厚的人间风情。
荠菜炒着吃也是极好的,洗净,不用刀切,入锅清炒,放上一点红辣椒,在现代生活中,这也是一盘难得的乡野菜蔬,吃来爽口鲜嫩,更是下饭佳品,让人吃出采菊东篱下的清雅意味。
一痕摇漾青如剪,春在红尘荠菜青。春天的荠菜,青青一片,摇漾起我的无限情思,朴素而美好。
故乡江藻莲荷
新秋时节,家乡西施故里诸暨江藻的乡亲给我送来了莲蓬和葡萄,让我喜出望外。三年前我提议在家乡种植莲荷,举办荷花节,让十里荷花辉映江藻,没想到我的梦想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三年前,江藻镇党委书记田海斌来沪,听取在外乡人对家乡建设的意见。江藻的钱池村流传越国西施驻留的故事,梓尚阁村有宋康王来圣姑殿祈雨的传说,吴墅村有南宋抗金名将吴玠、吴璘兄弟筑造的别墅。明万历年间,进士钱时的母亲欲游西湖,孝顺的钱时借雁宿湖景观,建成了小西湖十景。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已不复存在。我提议借雁宿湖改造之机,努力打造水乡文化,建设人文江藻。如在公路两旁的水塘里种植荷花,养鱼种荷,可改变水质,还有收益。江藻乡贤柴汉峰夫妇闻讯,慷慨捐赠100万元。
江藻是典型的江南水乡,远眺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近观池塘遍布,碧天莲叶,荷花飘香,渔舟出没,鹅鸭欢叫,一派田园风光。少年时,父母总将我们兄弟“遣回”家乡过寒暑假。雨天歇工时,忙着挣工分的堂兄弟会带我们去西施塘采莲。池塘里一片雾蒙蒙,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冒着淅淅沥沥的夏雨,驾一叶扁舟,穿梭于荷塘深处。荷花艳丽,莲叶滚珠,馨香扑鼻。采摘一个大莲蓬,轻轻剥开,将鲜嫩的莲心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满口清香,好不快乐。
排在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与荷花有缘,相传二千五百多年前她远行吴国那天,乡民在浣江上点亮无数荷花灯,为西施祈愿,后人称她荷花女神。钱池村之名亦与西施有关,据《江藻雁宿湖重修记》碑载:“春秋吴越争霸,西施忍辱负重,习歌舞而北上,别桑梓逐行此。乡民欲睹绝色,桂舟容或受阻。渔翁献策,投币得见。须臾,钱积舱满。名臣范蠡,乃命掷钱于村头池塘,瞬间盈溢。钱池之既得名也。”范公赞叹曰:“壮哉钱池!民不惜钱,必不畏死。民心可用矣!”千年而下,越民侠义之气,始于斯源;越国复兴之路,由此开启。
这样一位侠义的荷花女神,在越国复兴后却被越王投入湖中成千古奇冤。这在墨子文中有记载。西施与范蠡游五湖,那是后人编的美丽故事。西施殿重建时,我写了《五律咏西施》一首:“越女夸天下,西施有艳声。人徒工媚笑,尔独敢含颦。报国千年重,谋生一念轻。浣纱非祸水,旧案待重评。”此碑恭立在西施殿碑廊里。今春,故乡为我题写的“西湖遗韵”碑举办揭幕典礼。
我在典礼上披露了久藏心底的秘密。小时候,家乡耸立着高高的进士牌坊,看着牌坊上的娟秀挺拔的书体,我萌发了把字写好的心愿。如今,我应邀为家乡写匾碑,目的就是希望后来的学子,看了这些碑文,也产生写好字的愿望,让家乡“耕读传家”的文化得以弘扬。
莲荷给乡亲带来了财富,也为游人送去欢乐。祈盼来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欢喜酸菜
老一辈东北人提到南方,还习惯称之为“关里”,有邻家伙伴随父母回山东省亲,临行道别问起,只道是“回关里家”,至于“关里家”究竟在哪,孩子却是着实说不清的。
旧时出关,除公干外,亦有犯了流刑,尚阳堡、宁古塔也就成了流放者的土地。
无论出关入关,回家便是欢喜岭。离家八载,每逢心烦意乱时,总不免想家,我怀念冬季煦日下的冰雪,怀念母亲锅中炖熟了的酸菜。酸菜是东北独有的美味,华北地区不少地方虽也有渍秋菜的习惯,但腌好的酸菜与东北比起来,却还是有所不同。渍酸菜是在深秋,白菜价格便宜得喜人,老人们买上几十颗,开水烫过,冷水冲凉,挤去水分,用家中老缸,一层盐一层白菜层层码齐,末了上面还要放一块石头,将菜紧紧压住。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东北也到了飘雪的季节,回到家中,捞一颗酸菜,洗净切丝,赶上市场上有新杀的猪肉,切两斤五花肉,灌一条血肠,抓上两把粉丝,在大锅乱炖,若能吃辣,还可以干辣椒炸一碗红通通的辣椒油佐食。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热火朝天,就着一碗正儿八经关东高粱酒,半锅香气腾腾的杀猪菜,三五人开怀畅饮,吃的是兄弟情谊,是江湖义气,其乐融融;两口子相坐对饮,吃的是相濡以沫,是白头相守,岁月静美;一个人自斟自饮,吃的是俱怀逸兴,是感念旧事,思乡故人。酒是辣的,喝在口中,于喉咙里烫成一条线。酸菜解酲,一口热气腾腾,又酸又香的酸菜汤下肚,顿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散发出暖洋洋的气息。
曾经,酸菜是穷人的食物,《红楼梦》第十九回的脂批中提到,后来贾府没落,宝玉如乞丐般“寒冬噎酸齑”,便是酸菜。时至而今,酸菜早已脱了“贱藉”,成为东北一道最具代表性的美食。记得入关时,有人同我讲:“这也叫柳条边,当年到了这儿就算到了边关。”是啊,柳条边,依依不舍的温情诗意中饱含悲壮,“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到了关里,见不到燕子,更没有冰雪,只能偶尔到东北餐馆里,叫一份杀猪菜,浓浓的酸菜香里有故土的味道。
冲菜舌尖冲乡愁
近年来,家族春聚,我都要带上两三个菜秀秀厨艺,其中总少不了咱川渝的特色小菜,冲菜。
第一次品尝我的冲菜时,晚辈们无不双眼流泪、喷嚏连天,嘴巴大张着哈气,有的甚至捏着鼻子,夸张地大喊:“冲死人不偿命啊!”当有人问“怎么做”时,厨艺在家族中首屈一指的二姐夫,看了看这盘青青黄黄、香辛扑鼻的小菜,顺口答道:“放了芥末酱块呗!”我当即更正:“什么添加剂都没放,绝对是原始原色、原汁原味!”
之所以带冲菜,是因为这时正值冲菜的食材笋壳青菜(华东、华南称“芥菜”或“盖菜”)起薹时,街边、集市随处可见刚刚起薹、花欲开未开的青菜尖出售。还没将那菜拿到手上,一股清香的“芥”味就直冲鼻翼,谁也经不起这份“诱惑”。
将鲜嫩的青菜尖拿回家,洗干净,切成两半或四半,摊开晾晒,直晒到花尖也蔫软,用手搓揉,叶片既不会断裂,也不会粉碎,就是最佳状态。烹饪时,将晒好的青菜尖切成黄豆大的细粒,然后将姜、蒜、葱切成末放在菜上,加小半勺白糖,再加上适量的盐。炒时,锅里放油烧热,将备好的菜和佐料一起放入锅里大火翻炒。菜刚断生,迅速铲到预先准备好的一个大碗里,边铲边按紧。再用晒蔫的青菜叶或食品袋将菜蒙住,上面紧紧扣上一个小点的碗,然后在碗外面封上两三层保鲜膜,静置阴凉处半天或一天就成。余下的稍加点盐,放入有盖的玻璃瓶,放进冰箱,吃多少倒多少,几个月甚至半年后,其芥味仍直冲天门。
冲菜好吃,烹饪不难,只要掌握“晒蔫、趁热、快速、密封”的八字经,应季时就能品味尝鲜。不过我却没想到,这一特色小菜,还能“冲”出舌尖上的乡愁。
寓居悉尼的那些年,想吃家乡的酸菜和冲菜,想到命里去了。于是便在花园中种上在华人超市里买的“盖菜”秧。尽管“淮橘为枳”,这“盖菜”长不到多大,且越长越像青的白菜,但扳下来的叶片做成酸菜,倒也聊解乡愁。然而,最过瘾的却还是用那刚起薹、略露淡黄色花蕾的“盖菜尖”做成的冲菜,比起家乡地道的冲菜虽稍逊一筹,但陡然入口,却也能把人“冲”得“痛哭流涕”!
四处打电话邀老乡前来品尝,“乡味如斯,不敢独享”!某老乡像平素吃菜那样,夹上一大筷送入口中,刚嚼了两口,便惊异地僵住,随即便是眼流泪、鼻流涕、头冒汗、嘴大张、耳抖动,上演了一出“五官总动员”!见劲道如是,其他老乡品尝时皆小心翼翼,然而即使这样,那些“潜伏”的中国味蕾也被哗啦啦“冲”醒:“就像我老妈做的冲菜!”心绪“冲”动,眼泪竟流了个痛痛快快:“江山易改,乡味难移呵!”
(注:本文所指的冲菜原材,应该是茎用芥菜,俗称榨菜,四川称为青菜,是四川省的名特产。冲菜是这种鲜芥菜的加工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