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 论
一、研究的主要结论
（一）《世界日报》的传者在政治上认同菲律宾
海外华人大多已经入籍所在国，他们所办的媒体是所在国的媒体，站的是所在国的立场，代表的是所在国的利益，菲律宾《世界日报》的情况也不例外。根据菲律宾现行法律，外侨不能办新闻媒体，因此，菲律宾《世界日报》以及菲律宾的其他华文媒体的拥有者都是已经入籍菲律宾的华人，他们在法律上是菲律宾公民，政治上认同菲律宾，所办的华文媒体当然也是菲律宾国家的新闻媒体，不管它怎么样为华人和华人社会服务，都必须维护菲律宾的国家利益，这是它的定位、立场和底线。在我们开展国际传播，与他们交流沟通，寻求合作时，要充分理解和尊重他们的政治认同。
包括《世界日报》在内的菲律宾华文报的传者反复强调，他们是菲律宾的媒体，很多菲律宾华人（已经入籍者）也在不同场合声称自己是菲律宾公民，对于他们这种对菲律宾国家的认同，中国方面是理解和鼓励的。
从中国政府的华人华侨政策来说，从1955年与印度尼西亚政府签订协定明确宣布不承认双重国籍起，以后又多次重申不赞同海外华侨拥有双重国籍，并鼓励华侨自愿选择加入当地国籍。1975年，中菲联合公报明确指出，凡已取得对方国籍的本国公民，都自动失去原有国籍。这对菲律宾华人认同所在国，促进华人融合于当地社会起到相当的作用。同时也不可否认，1949—1978年间，中国也存在过政策上的失误，加之十年动乱期间菲律宾归侨、侨眷受到严重打击、迫害，极大地挫伤了华侨的爱国积极性，这对华人的“叶落归根”观念也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客观上促使他们在当地“落地生根”。
海外华人华侨从离开中国到国外发展的那一天起，“去中国化”的过程就已经开始。当前，菲律宾华人社会正处在一个从华侨社会到华人社会的深刻变革中，大部分华人已经变客为主，从“旅居”的外侨变成菲律宾国家的公民，成为菲律宾多民族国家的一部分。虽然这个变革还没有完全完成，但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渐渐从过去以中国为本位的认同观念，转向对菲律宾的国家认同，并且与当地民族逐渐融合。就目前而言，由于菲律宾的移民政策是获得居留权比较容易，渠道很多，而加入菲律宾国籍则等待时间很长，手续比较繁琐，所以有一大批新移民没有入籍，还有众多的华侨没有完全认同和归属于菲律宾社会。从长期的趋势上看，他们与菲律宾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而与中国基于地缘、血缘的关系逐渐趋于淡化，这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二）《世界日报》满足了其读者文化适应的需要
为华人移民读者在海外的文化适应服务，是华文媒体，尤其是以新移民为主要受众对象的华文媒体的基本功能，正如美国辰报·中国之星电视总裁黛薇所言：“试想一想，我们在美国的一代又一代新老移民，假如没有任何华文媒体，没有任何新闻手段作为桥梁，将会怎样地无以适从？怎样度过移民初期语言不适期的文化沙漠？怎样把母国文化与所在国文化比较和交融？”[1]
在多民族国家里，消除种族歧视、允许多元文化并存是促进多民族国家族际关系和谐的重要途径，也是世界上多民族国家发展的主流。在目前，菲律宾奉行的是多元文化主义的民族政策，逐渐接纳华人是菲律宾国家和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同时，由于中华文化与菲律宾本土文化比较接近，因此，菲律宾华人在总体上采取的是“整合”的文化适应策略，即带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融入菲律宾主流社会，在接受菲律宾主流文化的同时，也保持着自己的民族传统文化。
与此相应，尽管《世界日报》读者关注的报纸内容和读报动机各有不同，但最受读者关注的是菲律宾的本地新闻和中国新闻，本地的新闻有助于读者融入主流社会，而中国新闻则由于菲律宾华人对中国的“娘家情结”而备受关注。
菲律宾《世界日报》读者的读报动机除了信息寻求、娱乐消遣和社会功利动机外，还有一个新的维度，即满足好奇心动机。满足好奇心的动机是一种求知的需要，人人皆有之，但《世界日报》读者由于其移民身份，需要面临一个陌生的环境而显得特别突出。
（三）《世界日报》为菲律宾华人的族群认同提供了一个沟通平台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华人不仅在菲律宾站稳了脚跟，而且赢得了菲律宾主流社会的接纳和尊重，华人不仅是菲律宾国家和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成为社会上一个受人尊敬的族群，很多人都以自己的华人血统为自豪。
华人之间的守望相助主要是通过各种华人社团组织，但《世界日报》作为华人们首先选择的华文报，也为菲律宾华人之间互通信息、沟通联系、表达情感提供了一个特殊的平台。“华人世界”版块专门报道华人社团的各种活动，与华人社团互动，是了解华人社会动态的重要窗口。报纸的红版、黑版作为菲律宾华文报的一种独特景观，对报纸而言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对读者而言，他们也以此表达了自己的感情，给了老乡、朋友面子，各取所需。(https://www.daowen.com)
（四）《世界日报》在促进两岸统一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两岸的和平统一符合大多数海外华人的利益，也是他们的心愿，很多海外华文报都以促进两岸和平统一为己任。例如，法国《欧洲时报》社长杨咏桔和总编辑梁源法在他们的文章中提到：“中国早日实现和平统一，是所有炎黄子孙的共同心愿和良心所在。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必须立场明确，态度坚决。对于一切‘台独’言行我们必须及时地予以揭露和批判。华文报刊只有坚持这一点，才能取得绝大多数华侨华人的支持。”[2]
日本《东方时报》社长何毅云也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祖国的繁荣、统一，是我们海外华人赖以存身、立业、发展的基本前提。因此，作为海外媒体，理应义无反顾地反对一切企图分裂中国的言行，这可说是海外媒体的神圣职责。”[3]
虽然其他各国也有比较亲台湾的华人，但由于历史上的原因，菲律宾华人中亲台湾的一派还有相当的势力和影响，菲律宾也是台湾当局不愿放弃的一块阵地，想把它作为其“争取国际生存空间”的一个突破口。2010年的“8·23”香港游客在马尼拉被劫持事件发生后，时任香港特首曾荫权曾经致信菲律宾总统阿基诺要求道歉和赔偿，菲律宾电视台一位主持人在评价此事时表示香港特首与菲律宾总统的地位并不对等，要致信阿基诺也应该由马英九“总统”出面。虽然事后电视台对公众致歉说主持人发生了口误，错把“马英九”当成“胡锦涛”。电视台主持人尚且如此，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菲律宾民众对中国两岸关系的概念相当模糊。在这样的形势下，《世界日报》和《商报》等左派报纸的存在就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其报人和读者的反“台独”立场和宣传对于中国的统一大业是极大的支持。
（五）《世界日报》在推动中菲友好方面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中菲友好是菲律宾华人华侨的共同心愿，因此不管是《世界日报》的报人还是其读者，都以《世界日报》为平台，揭露各种破坏中菲两国友谊的图谋，推动中菲两国关系往好的方向发展。
菲律宾是美国的传统盟国，美国巴不得能利用一切机会挑唆中菲关系，菲律宾华人不仅对此有清楚的认识，而且积极行动起来，利用《世界日报》等媒体揭露美国的图谋，利用自己的“菲华”身份优势积极推动中菲经贸、文化方面的合作，用经济合作带动政治合作。可以说，菲律宾华人以及《世界日报》等华文媒体在推动中菲友好方面功不可没。
二、研究的不足之处
本研究的最大不足是：受客观条件的制约，在尽了最大的努力之后，所能回收到的问卷仍然样本量偏小。笔者到菲律宾调研时是带着问卷去的，但到当地之后发现实际情况与原来的设想出入太大：菲律宾《世界日报》的读者绝大部分是第一代移民，并且其中约半数左右仍然保留着中国国籍，他们不是受到报纸的影响而对中国有所了解，而是他们本来就关心中国，报纸所报道的当地新闻和中国新闻满足了他们的心理需要。故而本书要做的不是效果研究，而是使用与满足研究，原先设计好的问卷并不适用，改为着重通过访谈方式了解读者的阅读特点和动机。回国后根据访谈了解到的情况重新设计问卷，交由当地的朋友代为调查，对所回收的问卷数量无法苛求。虽然有深度访谈得到的材料与问卷调查得到的数据相互参照，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研究结果的可靠性，但在做分类统计时就受到限制，影响了研究所能达到的深度。
尽管笔者在去菲律宾调研之前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尽可能多地查阅各种关于菲律宾华文报、菲律宾华人、菲律宾社会的文献材料，在调查中仍发现实际情况与文字记载有很大差距。由于客观条件不允许，在菲律宾待的时间只有半多个月，对菲律宾华人和《世界日报》读者的接触还是太少，对他们的媒介接触行为和心理活动的了解恐怕不够深入准确。希望未来能有更深入的接触，才能把握得更精准。
【注释】
[1]［美］黛薇：《与时代同步——海外华文媒体的定位》，《首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论文集》2001年9月，第56页。
[2]［法］杨咏桔、梁源法：《海外华文报刊的定位和生存条件》，《首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论文集》2001年9月，第147页。
[3]［日］何毅云：《海外华语媒体促进中国统一的角色与作用》，《首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论文集》2001年9月，第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