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灞陵伤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这首歌唱出了李叔同的离别之情。李叔同在写《送别》时，还有一段动人故事。弘一法师在俗时，“天涯五好友”中有位叫许幻园的。有年冬天，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凄凉，许幻园站在门外喊出李叔同和叶子小姐，说：“叔同兄，我家破产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挥泪而别，连好友的家门也没进去。李叔同看着昔日好友远去的背影，在雪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叶子小姐多次的叫声，仿佛也没听见。随后，李叔同返回到屋内，把门一关，让叶子小姐弹琴，他含泪写下“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的传世佳作。

诗词唱经典，中国正流行。2018年春节期间，中央电视台推出文化创新节目《经典咏流传》。《经典咏流传》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传播传统文化经典，传递中国文化自信的力量。果敢Duplessy疯马乐队将王之涣的《登鹳雀楼》演绎得惟妙惟肖，让人拍案叫绝；TFBOYS队长、青年偶像王俊凯在百余位机器人的伴奏下，为观众演绎了一首由明代诗人钱福所作的《明日歌》，告诉我们莫要蹉跎时光。

《经典咏流传》让我想起了儿时熟悉的一些经典诗词，记起了小时候曾经诵读的《忆秦娥》。这首诗分上下两阕，上阕为：“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下阕为：“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对于此诗的作者，学界一直没有定论，但多数人认为是李白的作品。从那时起，笔者就对灞陵桥有了初步了解，并知此灞陵非彼灞陵，作者笔下的灞陵仍指文帝灞陵，现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东，此处为古人话别送行之地，犹今人送别之火车站、机场等地。（《三辅黄图》卷六：“文帝灞陵，在长安城东七十里……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送别。”）

西安城东有灞水，秦汉时，曾在灞河的上桥梓口村以西架有木桥，名曰灞桥。唐时在灞桥设有驿站，当时叫作滋水驿，也被称作灞亭。每到暮春时节，灞桥之畔总是绿柳低垂，柳絮飞舞，宛如漫天雪飘。“鸣鞭落日禁城东，渭水清烟灞上风；杨柳含烟灞岸春，年年攀折为行人。”离愁别绪，诗情才气，数千年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在古人笔下，灞陵桥是送别伤离的象征，历代文人墨客留下了大量关于灞陵桥的诗词佳句。当人们登临灞陵桥时，那种“西登灞陵桥，循水向长安；多少烦难事，消于眉梢间”的悠然情怀，必然涌上心头。(https://www.daowen.com)

走进盛唐，来到世界之都长安，人们称赞贞观之治的开明，留恋开元盛世的繁荣。依依惜别之际，人们会不约而同地来到灞陵桥，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听歌唱曲，折柳相赠，抒发感情。一为“柳”有留之意，取其谐音；二为策马，一时间留下了不少相送离别的千古佳句。就是在灞陵桥边，王维送朋友元二使安西，写下了“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千古名句。这首诗之所以历经千年而不衰，与灞陵桥的魅力密不可分。王维对西域情况的了解，缘于737年奉命出使河西慰问边关将士的经历。就在这次出使西域途中，王维写下了“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这首传唱不衰的边塞诗。

来到宋朝，那个经济繁荣、社会开放、文化灿烂、文人为王的国度。此时的国都，已西移至汴京，但长安的灞陵桥仍然魅力不减，依旧在文人笔下熠熠生辉。在才人辈出的宋代，“慢词之王”柳三变是人们不能忘怀的。著名学者王国维对诗词的评价极为挑剔，却对柳永慢词评价中肯，其“境界说”竟直接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句经典界定第二重境界。柳永，少年成名但不得志，一生如浮萍漂泊，纵情于倚红偎翠的生活当中。在他年少时，对长安的灞陵桥情有独钟，比如《少年游·参差烟树灞陵桥》就很能说明这一点。原文写道：“参差烟树灞陵桥，风物尽前朝。衰杨古柳，几经攀折，憔悴楚宫腰。夕阳闲淡秋光老，离思满蘅皋。一曲阳关，断肠声尽，独自凭兰桡。”面对灞桥，词人写尽了浪子的漂泊与无奈，写尽了人生的苦难与悲欢。在他的笔下，灞陵桥的深远意象不断在拉长、拉深，给后人无尽的回味。

在历史的长河里，一座灞陵桥，令无数文人墨客长吁短叹，潸然泪下，纵情诗词歌赋，留恋儿女情长。不论是长安的灞陵，还是许昌的灞陵；不论是王维的灞陵，还是柳永的灞陵，都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不变的基因，如“相见时难别亦难”的分别之痛，“西风古道瘦马”的边塞悲情，等等。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进入近代以来，文化名流开始沿着渭河一路向西，寻找渭水源头，寻找渭水第一桥——渭源灞陵桥。有一年，清代诗人杨景西行陇上，探寻渭水源头，来到灞陵桥，见景生情，即兴写下了“闻眺城边渭水流，长虹一道卧桥头。源探鸟鼠关山月，窟隐蛟龙秦地秋。远举斜阳光射雁，平沙击石浪惊鸥。一帆风顺达千里，东走长安轻荡舟”的雄美诗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自此，渭水源头的灞陵桥成了文人雅士的新宠，人们不厌其烦地诗之、歌之、赋之，使这座建筑史上的奇葩走进了人们的视野，开启了灞陵桥名人题匾的滥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