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廊桥奇迹

图片提供：渭源县旅游局

在华夏千河万水之中，渭河以其对历史人文的厚重承载，成为一条著名的河流。在笔者印象中，渭河，是那姜子牙“愿者上钩”悠悠垂钓的渭河；是那成就了一句成语（泾渭分明）的渭河；是那滋育了秦陇大地的渭河；是那行至潼关渡便义无反顾地扑入黄河，一下子挤宽了黄河的渭河。渭河带动了中国历史上周秦汉唐诸王朝的兴盛强大，创造了两千多年的渭河流域文明。据考证，渭源早在公元前7000年—前5000年就有先民定居，是仰韶文化、齐家文化和马家窑文化的融会之地。这里留下了大禹导渭的足迹，伯夷叔齐耻食周粟的故事，秦献公兵临渭首的马蹄印，秦始皇西巡边陲的车辙印，也留下了汉冯奉世屯边渭源，蜀姜维失算关山，宋王韶招抚吐蕃的历史印痕。红军长征曾在这里播下了革命的火种，甘南民众曾在此地掀起反抗暴政的风云，陇右地下斗争曾留下令人难忘的革命事迹。

据《渭源史话》记载，渭河以鸟鼠山发源的禹河为主流，在渭源境内还分布着几大支流，南部有五竹镇境内豁豁山的清源河，还有锹峪河和莲峰河，北部有秦祁河、唐家河等。灞陵桥早在汉代时修建在王家店沟口的禹河上，到了宋代迁建到鸡儿嘴处，仍然在禹河上，是通向七圣山和王韶堡的交通桥。历史记载，在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麾下徐达将军率军西征元将李思奇时在清源河上修建桥梁。当时元军大败，军队退守渭源城，且拆除了渭河之上唯一的桥梁。此时正逢暴雨，渭河水猛涨，明军受阻无法过河。情急之下，徐达将军命将士连夜修桥，但因水势过猛卷走了修桥的石块木料。正在束手无策之时，徐达手下一位谋士建议用木笼装石为墩投放渭河底，再架桥面。徐达采纳谋士建议，依计而行，果然奏效，终于在滔滔渭河之上修成一桥。随后，徐达即命前锋将士过河，绕道临洮截断元军退路，自己则亲率大军进攻渭源城。守城元军无路可走，只得开城受降。为了纪念这一事件，徐达根据部下“渭水通长安，绕灞陵，当为玉石栏杆灞陵桥”的建议，亲笔题名“灞陵桥”，配以玉石栏杆。

由于该桥是木笼装石为墩，每遇水涨，桥墩易毁。到了1919年，先后由渭源县知县黎之彦、马象乾倡议主持，由陇西著名木工莫如珍掌尺，建成了纯木结构的卧式悬臂拱桥。1932年，县政府倡议维修，由渭源柯寨村的何遇江、何遇海两兄弟为技师，杨宗荣为贴尺，仿照兰州雷滩河上的雷滩桥修建，到1934年竣工。经过这次维修，桥身由原来的单梁变成叠梁。由于雷滩桥在之后的岁月中被毁，灞陵桥就成了全国唯一幸存的木质叠梁拱桥。(https://www.daowen.com)

灞陵桥全长42.45米，跨度26.82米，桥面宽4.70米，桥中央最高处距河床10.93米，桥身建有廊房13间，由14排吊柱构成，每排4柱，计56柱。底部以十根粗壮圆木并列为十一组，从两岸桥墩逐次递级，飞挑凌空，形成半圆状桥体。两端建有卷棚顶桥头屋，四角斗起，雄伟壮观，结构独特，工艺精巧。桥身形式与北宋张择端所绘《清明上河图》中的汴京桥如出一辙。这种腾空而起、如长虹卧波的桥型，体现了浓厚的民族传统特色，是中国优秀古桥之翘楚。我国著名的建筑大师茅以升在《桥梁史》中对灞陵桥的评价很高，认为它仅次于赵州桥，从此就奠定了它在桥梁史上的重要地位。2006年，国务院又将灞陵桥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灞陵桥的重要价值更为人们所熟知。

渭源灞陵桥，是人们研究古桥梁建筑史的活化石，是我国廊桥建筑的奇迹，也是我国木梁桥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行笔至此，笔者不由想起了《廊桥遗梦》这部电影。这是根据美国作家罗伯特·詹姆斯·沃勒的同名小说改编的一部电影。在一个叫廊桥的地方，摄影师罗伯特·金凯德与中年妇女弗朗西斯卡上演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浪漫故事，两人都陷入“遥远的事物才是美”的幻境。看了这部经典电影，笔者才了解到廊桥就是有屋檐的桥。据统计，全国现存木拱廊桥还不到200座，且大量分布于闽东北的寿宁、屏南、周宁、古田、政和等地，闽南泉州也有部分廊桥，在浙西南的泰顺、景宁、庆元等县也有部分廊桥。因此，地处西北渭源的灞陵廊桥就显得更为弥足珍贵。

从灞陵廊桥的结构来看，其造型优美，独具匠心，在世界桥梁史上绝无仅有。灞陵廊桥的拱形设计，既解决了桥梁大跨度的难题，也解决了洪水通过桥梁的问题。从现代观点看，灞陵桥是由相对的两个斜向上的、不断相叠加长的悬臂梁连接而成的叠梁拱桥。它不仅利用了木材较好的抗弯悬挑性能，而且利用了木材较好的抗压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灞陵廊桥是人类工程史上实现拱形传力原理的鼻祖。

2010年以来，笔者有机会多次前往渭源县，且有幸多次近距离观赏灞陵桥。灞陵美景，四季各异。春之灞陵，杨柳岸晓风残月，是何应钦描述的“灞陵飞雪绕诗思”；夏之灞陵，渭河水波光粼粼，是杨景笔下的“长虹一道卧桥头”。夕阳西下，灞陵桥的那一襟晚照更令人惊艳，夕阳呈现出内敛的明艳，干净柔和，在古朴的木桥边落满独行天涯的中年人的衣襟，营造出回首过往思考前路的哲思氛围。那份意境，或许是“寒不改叶绿，暖不争花红，富不行无义，贫不起贪心”的自信淡定，或许是“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的成熟豪迈。

渭源灞陵桥，一座古典的桥梁，青墙红柱，黛瓦飞檐，悠然地与望月亭相映。来过灞陵桥的人很多，记得灞陵桥的人却不多。这里收藏了无数华丽的转身，还有一些清澈的回眸。渭河在桥下经久不息地流淌，静静地穿过渭源的历史风云，人情烟雨。灞陵桥过去承载的交通之功能，今日已不存在，成了文物，成了风景，成了人们冥想静思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