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相叠加式定语的相关研究
袁毓林(1994,2013)对亲属称谓词的语义特点有过详细的讨论。他说:“根据一些心理学家的研究,意义的心智表达(mental representation)是概念网络。调用(即激活)一个词项的意义可以触发(trigger)有关概念网络中相关的语义节点,这就是语义的扩散性激活(spreading activation)。比如,激活了亲属名词‘爸爸’的语义结构中的‘男性、成年、某人的亲代’等语义后,就触发了‘某人’这个确定亲属称谓的参照点。”“亲属名词、属性名词和部件名词这三类一价名词是一种预备刺激,能激活相应的参照名词、主体名词和原型名词,从而使一价名词具有一种定向(orientation)的作用,成为一种在句法、语义上有配价要求的名词。”[18]
他还总结出一条认知原则:“人们倾向于就近在同一直接成分中寻找亲属名词的参照名词,以便尽快地确定其所指。”[19]这条原则可以帮助我们在碰到人们对结构切分有争执时,从心理计算的角度来评价哪一种切分最符合人们理解语言时的认知过程。例如,下面的结构似乎有两种可能的切分方式:
a.小王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 b.小王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
“人们在理解语言时,从识别结构层次到得出语义解释,要经过一系列的心理计算。”从认知经济的角度看,“陆俭明(1984)证明a 种切分是唯一正确的。”[20]
从本文的讨论可以看出,亲属称谓词的叠加格式只是自相叠加格式的一种特例,而自相叠加格式中的定语,都是一般认为的“限制性定语”。限制性定语具有分类的功能,可以使得概念的外延缩小、内涵扩大。而石定栩(2010)则认为,从句法语义功能的角度来分析,汉语的各种定中结构都表示事物的集合。中心语表示一个集合,整个定中结构表示其中的一个子集。所有定语因此都是限制性的。[21]但本文讨论的这种类型的定中结构,定语并不是起分类功能,也不是表示中心语集合的子集的。(https://www.daowen.com)
无论空间方位词,还是时间词、称谓词、数学运算词语,因为这种结构是一种有方向的矢量结构,第一个词起到了定位的作用。“那边的那边的那边”中,第一个“那边”指明了方向,同时,也是一个“先入概念”,为它后面的词语规划了“出发点”。相比后面的词语来说,第一个词语是一个“已知信息”,更容易被感知。在词语自相组合造成的偏正结构中,因为前后词语的词形相同、意义一样,由第一个词“定位”,末尾一个词“承载信息重心”,中间的相同词语只是起到了“表数量层级”的功能。
卢英顺(2015)认为:“从理论上说,递归应是无限的,如‘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但实际上,任何语言的递归现象都是有限的,有的大概受结构本身性质的限制,有的是受人们的认知心理制约的,‘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到底是‘我’的什么人?听后大概如坠云雾。”[22]
持类似的看法的还有陆丙甫,他认为人类短时记忆的限度“7±2”,如果句子的“板块”数量超过这个数目,人们就无法理解说出的句子。[23]
我们认为,本文所讨论的这种结构,在现实语言中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即使出现,而且也不会超过“7±2”。上面说的中间词语既然是“表数量层级”的,因此,也就可以用数词进行减缩。如:“上一代的上一代的上一代的上一代的上一代”中,一共五个“上一代”,说话人就会说成“上五代”。无法减缩时,就会使用其他词语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