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假说的检验及存在的问题
1)用发音原理上看,把精组字的上古音解释为三类不同的音值,也可以解释一些其他现象。
(1)tθ-类方言中,发音时舌尖前移,其语音中的唇类擦音应该丰富。
(2)t-类方言(语言)中,由于精组字占据了端组字的发音部位,端组字等其他的舌尖舌面塞音依次后移,方言或语言中可能产生舌面塞音、小舌塞音等。而今天这些地区的方言或语言中的实际发音与此是一致的。
2)上述三类不同地区的方言,还可以解释现在方言中的一些现象。
根据我们上面所构拟的三大方言区精组字的不同音值来看,江淮一带读s-声母的这个字,在吴方言或更南方的一些方言中应该读t-或l-声母,如果能够找到相应的声母且表示相同意义的同类格式,则可以证明我们的假设是正确的。
黄伯荣主编的《汉语方言语法类编》介绍了汉语方言中“动词的迅捷义表示法”。安徽霍邱话的说法是“连+动词+是+动词”,湖北随州话是“连A直A”,江苏淮阴话是“连V 是V”,湘方言中“连跑是跑”,“是”字在长沙、宁乡读[ti],浏阳读[t‘i],邵东读[di],常德读[ʦi]。[49]王建军认为在吴方言和江淮方言中的“连V 是(四)V”式,其语法意义是“表动作持续反复”,因此,其中的“是”本字应为“四”。应该是心母字,而心母字对应于上古南方方言的可能是t-声母或l-声母的字。
《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中收录“连V地V”(长沙话)、“连V递V(娄底话)”“连V直V”(武汉话)。崔山佳提到:“《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也收‘连……连……’,方言点是江西萍乡:‘表示前后两项包括在一起:连糠头谷壳连糠一下全部在内里里面|连人连车子都翻到阴上到阴去田里去唎。’但这里的‘连……连……’同上面所举的‘连X连X’不一样,这里用的是名词,而且又不是同一个名词。”“至于‘连X连X’的说法,不知道是哪个方言的说法,是不是只是个别作者的个人爱好呢?笔者不得而知。”[50](https://www.daowen.com)
3)除了验证我们的假设之外,我们还可顺便观察“连X 是(直、四)X”格式的结构和扩散途径。
从结构上看,该格式应该是“XY 是(直、四)Y”格式的一种特例,即前一个X 为副词“连”时,构成“连Y 是(直、四)Y”格式。当“连”后面接动词时,构成“连V 是(直、四)V”,是动词的一种特殊构式,表示“反复、连续、急促地进行动作”。当“连”后的Y位置为形容词时,构成“连A是(直、四)A”,表示程度加深,是形容词的一种特殊构式,其中“连”字也可以不出现,如吴方言中的“好是好(得咧)”“热是热(得咧)”之类的格式。
从扩散途径上看,该格式在吴方言等南方方言中保留得较多,应该是由南方方言传到江淮官话中的。因此,两个Y 中间的音节读t-声母的形式(直、地、递)应该是源,而读s-(ʂ-)音的形式应该是后来出现的。并由动词扩展到形容词。
4)以上假设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时间过于久远,从大汶口—龙山文化到周秦时代,经逾千年,很难说这么久以前的语音面貌还能保留下来。
我们的理解是:在远古时代,人口数量少,交往不便,语言接触十分有限,语言的演变速度比后世要慢许多。拔齿习俗也逐步从“东夷”地区转移消失,但一些语音特征仍会保留在当地的口语中。钱曾怡就认为:“山东方言发展到新石器时代,其大体格局已定,这从现代山东方言的分区及考古学家对山东龙山文化的分类比较中可以看得十分清楚。”[51]“要了解语言的起源,必须研究人类产生的初始。探索山东方言的由来,需要从认识原始的山东人开始。”[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