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例外情况分析
1)假摄开口三等章组字读同庄组,声母为[ts]组。王力先生认为:“在吴方言里由于麻韵二等字一般高化为o,三等照系字也跟着走,念成o。在这点上看得出吴方言也曾经过卷舌音的阶段,以致影响到韵头i 的失落。”[2]常熟方言假摄开口三等麻韵与章组字相拼时读[u],后高化更厉害,介音脱落,庄章合流,声母读成舌尖前音。“舌尖后音声母的消失首先是从后接元音为圆唇音开始的。”[3]因此,常熟乙类与甲类假摄开口三等章组字与圆唇元音[u]相拼时,声母的圆唇色彩消失。
2)止摄开口三等章组字除“至、试、侈”外全部读同庄组,而知组字在乙类读作[tʂ]组,甲类保留舌面音[tɕ]组;止摄合口三等知组字只有“追”读同庄组,而章组字则只有“吹、水”两字在乙类和甲类分别保留[tʂh、ʂ]和[tɕh、ɕ],其他都读同庄组;蟹摄开口三等祭韵字除“誓”外,全部保留[tʂ]组或[tɕ]组,而合口三等祭韵字则全部读成[ts]组。我们把乙类止摄和蟹摄祭韵的知章组字按声母读音归类,见表11。
表11 止摄知章组字和蟹摄祭韵字的声母读音
张琨先生曾在《论吴语方言》一文中对常熟方言止摄知庄章和蟹摄祭韵字的读音做过归纳,常熟方言*i韵前切韵卷舌音声母(庄系)和舌面塞擦音擦音声母(章系)都读成舌尖音,可是切韵塞音声母(知系)和祭韵字读卷舌音。表11所反映的读音情况,大致上仍旧呈现张琨先生描述的读音规律,但是少数字的今读已发生变化。那么,止开三知庄章组在常熟的读音类型是庄章一组,知组与之对立,这个读音模式与北方官话区一样。“至、试、侈”这三个例外字,其中“至、侈”在常熟方言中不常说,我们认为其读音可能是受书面语的影响。“试”字常用,却读同知组,虽然不排除读书音的影响,但我们考察邻近方言无锡北郊话,止开三章组字均读成[tʂ]组,其读音类型是知章一组,庄组与之对应,这种现象与江淮官话一致。常熟与无锡两地都为北部吴语区,不可能一处受北方官话影响,而另一处随江淮官话而发生音变。因此,如果我们把常熟与无锡两地的读音情况看成是北部吴语止开三知庄章声母的演变轨迹,就容易理解了。章组在常熟谢桥型中保留切韵的舌面音[tɕ]组,发展到无锡北郊的[tʂ]组,再逐渐演变为常熟市区型的[ts]组,“试”则是音变在乙类中不彻底的残存现象。再往下的发展便是止开三知庄章合为一套声母[ts]组,北部吴语大部分地区均是这种情况。
止、蟹摄的庄组字不论开口、合口都读[ts]组,章组字大部分读同庄组,仅有5个字仍保留[tʂ]组,由此我们推测庄组字是最先演变为舌尖前音的,章组次之;止摄知三组字仅“追”这1个字读如[ts]组,其余均保留[tʂ]组,我们推断知三组演变为舌尖前音要晚于章组字。这符合词汇扩散的规律,即“开始的时候可能只在某些词中有变化,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首先在少数词中发生的变化逐渐扩散到所有有关的其他词,而不是像青年语法学派所说的那样,是‘所有在相同关系中发生了语音变化的词’都突然地,没有例外地同时受到这种变化的影响。”[4]常熟方言中止摄庄、章组字不能截然分开,知组与庄章组不同,说明止摄庄章已经合流,知庄章合流的趋势也已存在,但尚未完成。(https://www.daowen.com)
3)宕摄的开口三等庄组字(除“创”)与江摄的知二庄组字读音比较特殊,声母都读成[tʂ]组;而宕摄开口三等的部分章组字(章樟昌菖唱倡伤赏尝裳偿上尚勺)却读作舌尖前音。宕摄的庄三和江摄的知二庄声母都不“前化”,这个现象与官话区相同,“官话区的知照组字演变与开、合条件有关的,这条件都不是中古及以前的‘开口’‘合口’,而是近代官话的开口呼、合口呼,大致上与现代官话方言的开口呼、合口呼吻合”[5]。张琨先生在《论吴语方言》一文中提到,卷舌音与合口成分似乎有些姻缘,卷舌声母后边常常发生合口作用。这里我们可以把常熟方言中江宕两摄读成[tʂ]组看成官话区的合口呼,那么常熟方言宕摄的庄三和江摄的知二庄声母不前化可以看成与官话区的演变情况一致。实质上宕摄的庄三和江摄的知二庄声母不前化证明庄组与精组合并是晚近才发生的,同时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庄三与庄二的表现相同,庄三组经过前腭介音消失的阶段与庄二组合并,再一起前化读同精组。我们把《方言调查字表》中所有庄三组列如表12。
表12 庄三组声母的读音情况
表12中仅宕、通两摄的庄三组还保留[tʂ]组,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常熟方言中[tʂ]、[ts]的演变过程,确实经历过[tʂ tʂhʂ dʐ/ʐ]的读音阶段,对于北部吴语是否经历过这样自身语音系统演变的阶段,我们给出了一个实例。而宕摄开口三等的部分章组字先于庄组读同精组,我们认为是受邻近强势方言(苏州、上海)知庄章精合流的总趋势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