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段论的省略式
鲁迅的杂文有些洋洋万言,有如重磅炸弹;有些寥寥百字,恰似投枪、匕首。有一篇名为《为回答某牧师而作》的杂文竟简短得不足30字:
“你为什么不学得和羔羊一样驯良?”
“我怕你把我身上的毛剪个精光。”
这篇杂文之所以这样简洁,主要原因是因为它隐含了三段论的省略式。这个隐含的省略三段论可以恢复成:
凡像羔羊一样驯良的身上的毛都会被剪个精光(省略了的大前提);
我怕你把我身上的毛剪个精光;
所以,我不能学得和羔羊一样驯良(体现在某牧师问话中的结论)。
如果用语言文字把上述思维过程一字不漏地表达出来,则显得冗长拖沓、没有回味余地。使用完整的三段论按部就班地表达思想,可以避免犯逻辑错误;即使错了,用一般规则或各格的特殊规则一检查,也能很快地发现并加以修正。但是,人们在表达思想、论证思想时,有时为了避免啰唆死板,往往把那些非常明白,不言而喻的大前提、小前提或结论省略掉,以求表达上的生动活泼、简洁有力。我们把这种省略了其中一个组成部分的三段论称为三段论的省略式。这里必须强调两点:其一,这种省略只是语言表达上的省略,不是逻辑结构上的省略。从逻辑结构上看,任何一个三段论都包括大前提、小前提和结论三个组成部分。其二,省略三段论在同一表达过程中只能省略三个组成部分中的一个。
省略三段论包括省略大前提、省略小前提和省略结论三种形式。
当大前提所反映的一般原理是人们非常熟悉的道理时,可以把它省略。例如:少数领导长官意志滋生,不按法律规定和程序办事,以言代法,以权压法,凌驾于法律之上。对此,我们可以这样提醒:“你是领导干部,你要模范地遵守法律。”这里省去的大前提是“凡领导干部都要模范地遵守法律”。
省略小前提是因为它所反映的对象与大前提所反映的整个一类对象之间的联系十分明显。比如:“人孰无过,故虽君子亦不能无过。”省去的小前提是“君子亦人也”。这样表达人人都能理解,若加上这个小前提,反而显得不怎么简洁。
当结论不言自明,不予点破反而能增强回味力时,就应当毫不吝啬地省去结论。恰到好处地省略结论,往往可以收到“言虽尽而意无穷”的效果。倘若“竹筒倒豆子”,一泻无余,结果味同嚼蜡。比如,毛泽东的名言“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而正义的事业是任何敌人也攻不破的”就是一个省略了结论的三段论,被省略的结论是:“我们的事业是任何敌人也攻不破的”。这样一省略,让人回味,富于启迪。一些文艺作品描写政敌之间的明争暗斗、酒肉朋友之间的尔揶我揄,也常常运用省略结论的语言,夹枪带棒,讥讽挖苦。这时,只要对方稍加审视,就能领会那显而易见的结论。例如:“纪检干部不能不公正无私,你难道不是纪检干部?”省略的结论是“你不能不公正无私”,而它又隐含着“你不公正无私”的意思。
三段论的省略式有许多优点,但也有不足。一些前提虚假或推理形式无效的三段论经省略后,这些错误很可能被掩盖起来而又不易被人觉察。例如,有人给出了如下省略三段论:
“老张犯过错误,所以不值得信任。”
这个省略三段论省略了大前提“凡犯过错误的人都不值得信任。”显然,它是虚假的,因为人人都会犯错误,犯了错误能改正的同样值得信任。照此君的观点,天下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岂不荒唐。又如:
“我又不想当翻译,何必学外语?”
这个省略三段论省略了大前提“所有想当翻译的人都是必须学外语的”。它的完整形式是:
所有想当翻译的人是必须学外语的;
我不是想当翻译的人;
所以,我不是必须学外语的人。
一旦把上句恢复成完整的三段论,就容易发现这个三段论犯了“大项不当周延”的逻辑错误。而在省略式中这样的错误是披掩盖起来的,难以发现。因此,在判定省略三段论的有效性时,需要先把省略的部分补充进去,把省略三段论恢复成完整形式。也许有些读者提出这样的问题:先把它省略掉一部分,然后把省略的部分补充起来,这不是瞎折腾吗?还不如当初就使用三段论的完整形式。这种看法是片面的,三段论的恢复主要是指把别人使用过的省略三段论补充成完整的三段论,以判定其是否有效;再则,这也是一种训练思维的方式。
把三段论的省略部分补充起来,恢复成完整三段论包括以下步骤:
首先,确定结论是否被省略。这又可从两方面考察。一是从语言标志方面考察,在结论前通常冠以“因此”“所以”这样的联词。根据是否有这样的联词,容易判定结论是否被省略。二是从意义联系上考察,三段论的前提和结论之间有推出关系,前提是理由,结论是由前提推导出来的。这样考虑,也容易判定结论是否被省略。
其次,当结论没有被省略时,根据结论就可以确定大、小项。当保留的前提中没有大项,表明省略的是大前提。当保留的前提中没有小项,说明省略的是小前提。
最后,把省略的部分补充进去,并作适当的整理,就将省略三段论恢复成了完整的三段论。
下面举例说明:(https://www.daowen.com)
①有些诗人是革命家。例如,毛泽东是诗人。
②地球中心说不是真理,所以,所有假说都不是真理。
③他承认阶级斗争,所以,他是马克思主义者。
例①省略了大前提:“毛泽东是革命家”,它的完整形式是:
毛泽东是革命家;
毛泽东是诗人;
所以,有些诗人是革命家。
这个三段论前提真实,形式有效,结论真实可靠。换言之,原省略三段论没有错误。
例②省略了小前提“地球中心说是假说”。它的完整形式是:
地球中心说不是真理;
地球中心说是假说;
所以,所有假说都不是真理。
这个三段论推理形式无效,小项“假说”在前提中作为肯定判断的谓项不周延,在结论中作为全称判断的主项周延,犯了“小项不当周延”的逻辑错误。这是一个第三格的三段论,只能推出“有些假说不是真理”这个特称判断作结论。
例③可以作两种不同的补充、恢复。
第一种补充、恢复成:
凡承认阶级斗争的人都是马克思主义者;
他承认阶级斗争;
所以,他是马克思主义者。
这个三段论省略的大前提是“凡承认阶级斗争的人都是马克思主义者”。作为“马克思主义者”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承认阶级斗争,二是承认无产阶级专政。因此,大前提“凡承认阶级斗争的人都是马克思主义者”是虚假的。前提虚假,不能必然地推出结论。
第二种补充、恢复成:
马克思主义者承认阶级斗争;
他承认阶级斗争;
所以,他是马克思主义者。
这个三段论省略的大前提是“马克思主义者承认阶级斗争”。这是一个第二格的三段论,中项“承认阶级斗争”在大、小、前提中都不周延。因此,这个三段论犯了“中项一次也不周延”的逻辑错误。
在恢复省略三段论时,要注意两点:一是不违反三段论的原意;二是当对省略三段论原意的理解存在歧义,在恢复时所补充的判断应力求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