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律及其应用
一天,包公正在公堂上批阅公文时,拉拉扯扯地进来两个打官司的人,一个是卖铁锅的小商贩,另一个是跛脚且断了一只手臂的残疾人。小商贩指着他带来的一口铁锅对包公说:“禀告大人,小人靠贩卖这种铁锅养家糊口。昨晚三更,这个人从小人店里偷走了五口锅。他第二次来偷时,被我发觉。因此今天拉他来这里,望大人明察。”
跛子却申辩说:“大人,如果小人好脚好手,说我偷锅还说得过去;可我只有一条好腿,一只手臂,况且铁锅又不是首饰之类的小东西,我如何能拿得走?小人实在冤枉!”
包公听了两人的话,一时难以判断谁是谁非。看那卖铁锅的小商贩,外貌憨厚,说话的神情也不像诬告;可是,这个跛子的陈情也有几分道理。如何决断呢?包公沉思良久,他突然将手中的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对那卖铁锅的小商贩大声喝道:“他手脚残废,如何偷得走你的铁锅?分明是你诬告好人。”那小商贩听后连声叫苦。包公又对那跛子说:“这人诬告你,本官自当处置,考虑到你蒙受冤枉,现在把他带到公堂的这口铁锅赏给你,你拿回去吧!”跛子听后非常高兴,走到铁锅前,只见他用那只好手轻轻一提,脑袋就势一低,一口铁锅顺顺当当地被他顶在头上,洋洋自得地离开公堂。包公看到这里,心里全然明白。他把惊堂木又重重一拍,大声喝道:“大胆的毛贼,站住!本官故意将铁锅赏给你,试探你刚才的话是真是假,果然你得意忘形,看你那熟练的动作,分明是个惯偷。左右,给我拿下!”这时,跛子才知道大事不好,只得如实招供偷锅的事实。
为什么包公能在较短的时间内排难解疑,做出正确的决断呢?原因就在于包公在断案过程中运用了矛盾律,设法使跛子陷入了言语和行为自相矛盾的境地。
矛盾律的内容是:在同一思维过程中,两个互相否定的思想不能同真,必有一假。矛盾律可用公式表示为:“A不是非A”。
矛盾律对使用概念的要求是:在同一思维过程中,既不能同时用两个互相矛盾的概念指称同一对象,如不能用“大学生”和“非学生”指称同一对象;也不能同时用两个互相反对的概念指称同一对象,如不能用“文科大学生”和“工科大学生”指称同一对象。
矛盾律对概念方面的要求是:在同一思维过程中,不能同时肯定两个互相矛盾或互相反对的判断都是真的,而应当承认其中一个是假的(但仅仅凭矛盾律还不能确定哪一个为假,要确定哪一个为假,还需要别的条件)。因此,矛盾律强调的是由一个判断真推出一个判断假。
在同一思维过程中,如果同时肯定两个矛盾关系的判断和反对关系的判断即断定它们都是真的,就会犯“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自相矛盾也称逻辑矛盾)。因此,当在同一思维过程中没有同时肯定几个判断时,就根本不可能犯“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同一思维过程中自相矛盾具体表现为自语相违和言行相违两种形式。自语相违是指前言不搭后语,后面说的话与前面说的话前后抵触。言行相违是指某人的行为与自己的言语相违背。
“包公巧断偷锅案”中的那个跛子言辞恳切地说自己没有能力偷走铁锅,但当包公断定他蒙冤并把小商贩带到公堂的一口铁锅奖给他作为补偿时,他居然得意忘形,熟练而又轻松地拿走了铁锅。这就出现了言语和行为的矛盾,而且其行为表明,他声称没有能力偷走铁锅是假的。据此,包公认定这跛子有偷锅的嫌疑,于是严加审问,成功地破了这个案子。
小品《画墙》的主人就犯了言行相违的逻辑错误。
从前,一大人家砌了一栋新房子,外墙用石灰粉刷得雪白。担心别人可能在墙壁上乱涂乱画,主人用毛笔在墙体上写下了一行醒目的警示语:“此墙不许画!”
一好事者见之,也用毛笔在墙体写下这样一句话反问:“为何你先画?”
不几日,主人见之心生不快,心想,房子是我修建的,我有所有权,当然可以画,于是写道:“此墙由我画。”
那位好事者看见后,也回敬说:“你画我也画!”。
主人巡视房子看到后,心中十分气愤,再一次写下警告语:“此墙再也不许画!”
好事者看到后,竟然写道:“不画就不画!”
就这样,一面刷新的墙体被画得黑乎乎的。(https://www.daowen.com)
在《画墙》这则小品中,好事者虽然讨厌,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因他的招惹,主人家的新墙被画得漆黑一片。但若论责任,主人的责任更大。主人违背了矛盾律的要求,犯了言行相违的逻辑错误。他言语上说那墙不能乱涂乱画,自己却先在墙上写下一行字。好事者则钻了主人的空子,最后将一面新墙画得一塌糊涂。
在日常生活中,言语与言语相矛盾的情形就更多了。请看下面这个例子:
毛拉是一个封建思想严重而又自私自利爱贪小便宜的人。他经常宣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们讲的话千万不能听。谁要是怕老婆、听女人的话,就不是真正的男子汉。”阿凡提对毛拉的言行不满意。一天,他想了一个主意,故意去捉弄毛拉。他把毛拉叫到路边,悄悄地问:“你说女人的话到底能不能听?”毛拉大声回答说:“女人的话不能听。”阿凡提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说:“这叫我作难了,我家里有两只羊,我女人叫我送给你。我不知道女人的话能不能听,所以来问你。既然你说女人的话不能听,我只好不送了。”毛拉一听这话,连忙改口说:“不过女人的话,有时也是可以听的。”阿凡提头也不回地走了。毛拉非常懊恼:到手的两只羊被一句话葬送了,太可惜了。
“女人的话不能听”和“女人的话有时也是可以听的”是两个具有矛盾关系的判断,是不能同时加以肯定的。毛拉为了得到两只羊,竟同时加以肯定,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困境。
新闻媒体发布的广告也不乏自相矛盾的例子。如《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长时间发布了一则广告,广告词为:“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这则广告词前面说不收礼,后面说收脑白金,前言不搭后语,自语相违。
范进的岳父对范进考中举人前后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更是把自相矛盾推向极端。
范进考中秀才,他的岳父胡屠户前去贺喜,顺便把女婿教训了一顿。他训斥道:“我自认倒霉,把个女儿嫁与你这个现世宝,穷鬼,多年来,不知累了我多少。”
范进想去参加乡试,因缺盘缠,就去与岳父商量借点钱做盘缠,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要失了你的时了,你中了一个秀才,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我听人说你中的秀才也不是你的文章好,还是宗师爷看见你老,不过意,送与你的。如今痴心妄想中起举人来,这些中举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没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都有万贯家财,一个个方面大耳。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竟想吃天鹅肉,趁早收了这份心!”胡屠户杂七杂八,骂得范进摸不着头脑,连一句话也不敢回,更不敢再提借钱的事了。
范进醉心功名,瞒着岳父到省城参加乡试。中举的喜报传来,范进竟喜极而疯。待范进疯而醒后,胡屠户当着众乡邻之面夸范进:“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里张府、周府那些老爷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幅体面的相貌!你们不知道,得罪你们说,我小老这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想着先年,我小女在家长到30多岁,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成亲家,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一定要嫁个老爷,今日果然不错!”
“现世宝”变成了“贤婿”,“穷鬼”变成了“老爷”,“尖嘴猴腮”变成了比“方面大耳”还胜一筹的“好品貌”,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胡屠户在范进中举前后表现出的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犯了“自语相违”的逻辑错误。
在特殊情况下,可以采用一定的方法化解逻辑矛盾。我们不妨看一则“王百谷巧解逻辑矛盾”的故事:
战国时期的孟尝君有广收食客的爱好,后世有位名叫张幼于的员外也效仿这一做法,收罗了不少食客。但张幼于收留的食客是一些酒囊饭袋,只会吃喝,根本不会出谋划策。久而久之,张幼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准备调理一下他们。一天早晨,他吩咐伙房把饭菜做得香喷喷的。到了吃饭时间,他亲自挡在食堂门口对食客们说:“今天早餐的饭菜是非常可口的,但今天我要考考你们,答对了考题才能吃饭。”接着,他向众食客们宣布了考题:“老不老,小不小,羞不羞,好不好。”这个考题是由四个相互矛盾的概念构成的,换言之,它包含了逻辑矛盾。要解答这样一个难度较大的题,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智力水平。他们一个个抓耳挠腮,绞尽脑汁,依然找不到答案。眼看着太阳升上了天空,慢慢向中天逼去,还是没有进展。伙房飘出的美味令这些饿得发慌的食客们狼狈不堪,窘态百出。但是幕主有言在先,他们谁也没有颜面去进餐。
这时,有位名叫王百谷的人打这儿经过,看到这帮人的窘态后,便问他们怎么回事。一食客把个中原因告诉了他。王百谷说:“这题不难,让我给你们解答。”于是,他挤到张幼于面前说:“张员外,我来解答你出的考题,答对后,允许他们进早餐,行吗?”张幼于见王百谷能解答这道难题,满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然后,王百谷从容地作出了解答:“太公八十遇文王,老不老;甘罗十二为丞相,小不小;关着门儿独自吞,羞不羞?打开门儿大伙吃,好不好?”众食客一齐大声说:“好!好!”张幼于见王百谷解答得如此出色,深感佩服、高兴,于是打开伙房们让众人饱餐一顿。
王百谷巧解此题,巧就巧在他将逻辑矛盾转化成了辩证矛盾,避免了自相矛盾的境地。“太公八十遇文王,老不老”,说的是姜太公八十岁遇上周文王,人年岁老了,但心不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帮助文王起兵反抗商纣王的残暴统治。因此,前后两个“老”字的含义不一样,于是,逻辑矛盾就被化解了,让位于辩证矛盾。“甘罗十二为丞相,小不小”,说的是甘罗十二岁就当上了丞相,人年岁小,但官职不小,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因此,前后两个“小”字的含义也不一样,同样也避免了逻辑矛盾。而“关着门儿独自吞,羞不羞?打开门儿大伙吃,好不好?”把两个逻辑矛盾当着两个问题提出来,更显示出王百谷高超的化解逻辑矛盾的技巧。
无矛盾性是正确思维的必要条件,而矛盾律的主要作用就在于确保思维的无矛盾性。矛盾律只是要求消除思维领域的逻辑矛盾,它并不否认客观事物的内在矛盾,它与客观现实中存在的辩证矛盾不是一回事。矛盾律也不否认作为客观事物反映的思想认识上的矛盾,它只在同一思维过程中起作用,离开了这一条件,人们对同一对象作出相反之论,并不违反矛盾律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