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驳及其方法
从前,某地发生特大灾荒,老百姓推选了一位有才干、热心为大家办事的老大爷到县府衙门去报灾,请求知县减免赋税。知县听说老大爷是来报告灾情的,心想:如果准许他报灾,势必要减免赋税,这样我到哪里去收粮呢?于是,他想了一个主意,设法不承认他们受了灾。知县假装关心地问老大爷:“你们今年麦子收了几成?”
老大爷回答说:“只有两成的收入!”
知县又问:“那么稻谷收了几成?”
“也只有两成。”
“小米收了几成?”
“也是两成。”
“大豆收了几成?”
“还不到两成。”
知县听到这,便大怒起来说:“你这个老头,简直是无赖的刁民,有了八成的收获,还敢来谎报灾情。”
老大爷申辩说:“老爷请息怒,我们明明是只有两成的收获,怎么能说有八成的收获呢?”
知县说:“麦子两成,稻谷两成,小米两成,大豆两成,加起来不是八成吗?这不是你自己刚才讲的吗?”
老大爷见堂堂知县蛮不讲理,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直接和他争辩是没有用的,于是对知县说:“今年的确是一个大灾年,我活了300多岁,也没有看见过这样大的灾荒年。”
知县一听老大爷说活了300多岁,摇着头说:“你这个老头儿,真会说谎话,怎么可能活了300多岁了?”
老大爷回答说:“老爷不相信,我算给你听:我今年75岁,大儿子54岁,小儿子51岁;有五个孙子,老大33岁,老二30岁,老三29岁,老四27岁,老五25岁,加起来不是300多岁吗?”
知县大笑说:“你这个老头儿有神经病,几个人的年龄怎么能加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老大爷连忙接口说:“既然几个人的年龄不能加在一个人身上,那么老爷又怎么能把几种不同庄稼加在一起算收成呢?”
知县被他这一问问得张口结舌,无言可对。
知县把各种不同的庄稼的收成加在一起算作一种庄稼的收成是强词夺理。聪明的老大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同样方法去反驳知县,取得了胜利。老大爷所用的方法就是归谬法的反驳方法。
反驳是指用一个或一些真实判断确定另一个判断的虚假性或指出对方论证不能成立的思维过程。老大爷报灾荒时对知县把几种庄稼的收成算作一种庄稼的收成的强词夺理就运用归谬法作了反驳。
反驳是由被反驳的论题、反驳的论据和反驳方式三部分构成的。被反驳的论题即被确定为虚假的判断,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论敌”。反驳的论据是用来作为反驳根据的判断。反驳方式就是反驳中所运用的推理形式。
由于对方的论证不外论题、论据和论证方式,因此,反驳可分为反驳论题、反驳论据和反驳论证方式。
反驳论题就是确定对方的论题是虚假的。例如。针对“人都是自私的”这一论点,我们可以提出以下理由:雷锋不是自私的;雷锋是人;所以有些人不是自私的。这个推理前提真实,形式有效,结论是真实可靠的。“有些人不是自私的”为真,与它相矛盾的论题“人都是自私的”就为假,这就驳倒了对方的论题。
反驳论据就是确定对方论据的虚假性。例如,在很长一个时期内,国外一些所谓的地质学家不断地散布“中国贫油论”。他们所持的论据是惟海相生油和陆相贫油的陈腐的、传统的地质学理论:“世界已知油田大都在海相地层中,而中国大部分是陆相地层”,因此,中国不能储备有工业开采价值的石油。
以李四光为代表的我国地质工作者以唯物辩证法思想为指导,运用地质学的原理,积极地进行了石油地质理论的研究工作,总结了世界各国寻找石油的经验,分析了我国的地质条件,明确指出:“找油的关键不在于‘海相’、‘陆相’,而在于有没有生油和储油条件,在于对构造规律的正确认识。”李四光从理论上分析了在我国辽阔的疆域内,从东海到塔里木盆地、从南海到松辽平原都有良好的储油条件。他的这一理论驳斥了“中国贫油论”的论据,为我国石油工业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而且已为实践所充分证明。
值得注意的是,在一般情况下,驳倒了对方的论据并不能确定对方的论题是假的,即不等于驳倒了对方的论题,只能说对方的论证还不能成立,其论题的真实性还不能确认。论题的真实性未被确认与论题虚假不同。比如对于下面的论证:“胶木不能导电。因为所有的金属都不能导电,所以胶木是金属。”我们驳倒对方的论据,即确定对方论据是虚假的时,并不能驳倒对方的论题,即不能确定对方的论题是假的。
反驳论证方式就是指出某一论证的论据和论题之间没有逻辑联系,犯了“推不出”的逻辑错误。鲁迅在《论辩的魂灵》一文中概括了形形色色的谬论,其中有这么一段:“你说甲生疮。甲是中国人。你就是说中国人生疮了。”它要论证的论题:“中国人生疮”这一谬论是运用第三格的三段论推出的。但是从它的两个前提“甲生疮”和“甲是中国人”推不出“中国人生疮”这一论题。因为这样推导会犯“小项不当周延”的逻辑错误。以上的分析就是反驳论敌的论证方式。
驳倒了对方的论证方式,不等于驳倒了对方的论题,而只能说对方论题的真实性是待证的。因为从推理的角度看,当推理形式(论证方式)无效时,无论前提(论据)真实与否,其结论(论题)是真假不定的,也就是并非必然假。
正是由于反驳论据、反驳论证方式都不能确定对方的论题为假,而反驳论题能确定对方论题的虚假,因此,反驳论题是主要的、行之有效的。
反驳分为归纳反驳、演绎反驳,直接反驳、间接反驳和归谬法。归纳反驳就是运用归纳推理形式进行反驳,演绎反驳就是运用演绎推理形式进行反驳。由于在直接反驳和间接反驳中都要用到它们,这里从略。
直接反驳就是用论据正面论证某论题假,也就是用一个或几个真实性判断直接推出某论题是虚假的。在直接反驳中,可以运用演绎推理形式,也可以运用归纳推理形式。我们先看一则直接反驳的例子:有人说,“现在的青年人越来越不思进取”。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因为现在的青年人中有许多是积极进取的,所以,并不是现在所有的青年人不思进取。(https://www.daowen.com)
再看一则归纳反驳的例子:
有一种观点认为,智力早熟会造成早亡。然而事实并非如此。5岁就能作诗、9岁通声律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活了74岁;控制论创始人诺伯特·维纳10岁入大学,14岁毕业于哈佛大学,活了70岁;德国诗人歌德8岁能用德、法、意、拉丁、希腊等语言进行读写,活了83岁……可见,并非智力早熟会造成早亡。
这里引用了几位名人早熟长寿的事实,通过归纳推理得出了“并非智力早熟就会造成早亡”的结论,直接反驳了“智力早熟就会造成早亡”这一论题。
间接反驳是先论证与被反驳的论题相矛盾或相反对的论题为真,然后根据矛盾律确定被反驳的论题为假。间接反驳不是直接论证对方论题如何假,而是先提出一个与对方论题相矛盾或相反对的论题,并独立地论证它们的真实性,然后根据矛盾律即两个互相矛盾或互相反对的判断不能同真,必有一假的原理,由真推假,从而确定对方论题是虚假的。
间接反驳的逻辑形式为:
①反驳:p;
②设:非p(非p与P是矛盾关系或反对关系);
③论证:非p真;
④所以,p假。
例如:有人认为所有的哺乳动物都生活在陆地上。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因为鲸鱼不生活在陆地上,鲸鱼是哺乳动物,可见有些哺乳动物不生活在陆地上。这一反驳遵守了三段论的推理规则,并且两个前提真实,因而推出的结论“有些哺乳动物不生活在陆地上”是真实的。“有些哺乳动物不生活在陆地上”为真,则与其相矛盾的论题“所有的哺乳动物都生活在陆地上”为假。因此,这是一个间接反驳。
归谬法的内容是:为了反驳某论题即确定某论题假,首先假定它为真,然后由它推出荒谬的结论,最后根据充分条件假言推理“否定后件就要否定前件”的规则,确定它是假的。
归谬法的反驳过程如下:
①反驳:p;
②设p真:
③证:如果p真,则q;
④非q;
⑤所以,并非p真。
⑥所以p假。
本节开始提到的老大爷在向知县报灾荒时就使用了归谬法,其思路是:
“如果你知县可以把几种不同庄稼的收成加在一起算作总收成,那么我也可以把几个人的年龄加在一起算作一个人的年龄。”
“把几个人的年龄加在一起算作一个人的年龄”是荒谬的(知县也承认其荒谬);因此,“知县把几种不同庄稼的收成加在一起算作总收成”也是荒谬的。
我们再看一则归谬法反驳轮回报应的例子:
从前,有一个人喜欢谈论轮回报应,逢人就劝说要积善修德,不要杀生。他说,杀生是要受到轮回报应的。你今生杀了什么,来世就变成什么。如果你今生杀了牛,来世就会变牛;如果你今生杀了猪,来世就会变成猪……
有一次,他又在众人中宣扬所谓的轮回报应,在场的有的听众被他所蒙蔽,似乎有点相信他的话。当时有位姓许的读书人很不以为然,就插话说:“按照你的意见,什么都不能杀,唯独可以去杀人。”听众感到很吃惊,便责问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许生回答说:“他不是说杀什么就会变什么吗?那么今生杀人,来世还变人,不是好得很吗?”
这样从轮回报应说推出的结论是不能杀猪、牛等牲畜,因为这样会变成猪、牛等牲畜,而谁也不愿来世变成猪、牛等牲畜;但可以杀人,因为这样会变成人,而比较之下任何人都愿来世变为人。猪、牛等牲畜不能杀,人倒可以杀,岂不荒谬?
运用归谬法最关键的一步是从假定为真的被反驳的判断真推出荒谬的结论。具体表现为三种形式:
第一,从被反驳的判断中推出假判断。向知县报灾荒的老大爷、不相信轮回报应的许生就分别从知县和轮回报应说的论点中推出荒谬的结论,从而驳倒对方。
第二,从被反驳的判断中推出两个相互矛盾的判断。例如,意大利科学家伽利略对于“物体越重下落速度越快”这一观点的反驳就运用了归谬法的这种形式。伽利略指出:如果一块轻石头A加在一块重石头B上下落,那么根据“物体越重下落速度越快”的断定,就会导致两个矛盾的结论:一是(A+B)比B重,因此,(A+B)的下落速度比B快;一是速度慢的A加在速度快的B上,会减低B的下落速度,因此,(A+B)的下落速度比B的慢。这样就从“物体越重下落速度越快”推出了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而两个互相矛盾的判断反映同一现象,显然是假的。因此,并非“物体越重下落速度越快”。
第三,从被反驳的判断中推出与其相矛盾的判断。比如对某些人所说的“一切都是不可相信的”就可用这种归谬形式反驳。我们可以这样反驳:“‘一切都是不可相信的’,如果一切都是不可相信的,那么‘一切都是不可相信的’也是不可相信的。”这样就驳倒了对方的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