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崔觐,《旧唐书》卷一九二《隐逸列传·崔觐》记载:“崔觐,梁州城固人。为儒不乐仕进,以耕稼为业。老而无子,乃以田宅家财分给奴婢,令各为生业。觐夫妻遂隐于城固南山,家事不问。约奴婢递过其舍,至则供给酒食而已。夫妇林泉相对,以啸咏自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高其行,辟为节度参谋,累邀方至府第。为吏无方略,苦不达人事,余庆以长者优容之。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论事,得召见,文宗便殿访以时事。直方亦兴元人,与觐城固山为邻,是日因荐觐有高行,诏以起居郎征之。觐辞疾不起。卒于山。”
宋文同有一首《崔觐》诗,可以说是这段史书记载的诗化描述:
崔觐者高干,梁州城固人。
读书不求官,但与耕稼亲。
夫妇既已老,左右无子孙。
一日召奴婢,尽又田宅均。
俾之各为业,不用来相闻。
遂去隐南山,杂迹麋鹿群。
约曰或过汝,所给我为陈。
有时携其妻,来至诸人门。
乃与具酒食,啸咏相欢欣。
山南郑余庆,辟之为参军。
见趣使就职,漫不知吏文。
已复许谢事,但谓长者云。
补阙王直方,本觐之比邻。
文宗时上书,召见蒙咨询。
荐觐有高行,用可追至淳。
诏授起居郎,褒斜走蒲轮。
辞疾不肯至,高风概秋旻。
我昨过其县,裴回想芳尘。
访问诸故老,寂无祠与坟。
斯人久不竞,薄夫何由敦。
此县汉唐时,诸公扬清芬。
刻诗子坚庙,来者期不泯。
散译如下:
崔觐是个高隐之士,本是梁州(汉中)城固人。(https://www.daowen.com)
爱读书却不愿求官,只喜欢种庄稼与农人亲近。
夫妇两人年纪已经老了,膝下无子无孙。
有一天召集奴婢佣人,把田地房屋全部均分给他们。
要求他们各自营务好自己的家业,无事就不要经常来打扰串门。
于是就去隐居南山,混杂在麋鹿群中、山野丛林。
有时约定可能到你家,你要给东西必须是崔觐说了的才肯。
有时带老太婆来到各位佣人家,
大家都给摆上酒食,歌咏调笑互相都很开心。
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后为唐宰相)认为他德行高尚,征召他为节度使参谋。
他觉得有意思就去上任了,却对官场规矩文书应酬漫不经心。
对已经确定回复要答应或辞谢的事,只说上司怎么吩咐,余不再论。
左补阙(从七品上,掌供奉讽谏)王直方,本是崔觐的乡邻。
在给唐文宗上书时带着崔觐,因此被皇上召见,还向他问话咨询。
皇上下诏授他为起居郎(负责记录皇帝起居言行的史官),让他坐蒲草裹轮的车子从褒斜道赴京就任。
他借口有病坚决不肯,高风亮节就如同秋天晴空的浮云。
我昨天路过他所在的城固县,徘徊在他的故里,想象他曾经在这里的笑貌声音。
还一一访问各位老人,遗憾的是谁也不知道他,既无纪念他的祠堂,更无埋葬他的墓坟!
他这个人本来一直就不与人争强,自然湮灭无闻,平庸浅薄的人从哪里来诚朴忠敦?
城固这个县在汉唐时,德高望重者都注重宣扬行为高尚的人。
他们把纪念的诗刻写在子坚(比干儿子子坚,周武王赐姓林,成为林姓太始祖)庙的墙壁上,期望后来者知道他的事迹而不至于泯灭无闻。
崔觐是位高洁的隐士,他以山林为家,自然多次到过灙谷。
灙谷,《清史稿》志三十八《地理十·陕西》记载:“灙谷,即骆谷南口。”《大清一统志》卷一百八十五:“灙水在洋县西。《水经注》:‘洛谷水,北出洛谷,谷北通长安。其水南流,灙水注之。水发西溪东南,流合为一水,乱流南出际灙城西南,注汉水。’《元和志》:‘骆水在兴道县西一里。’《寰宇记》:‘灙谷水,一名骆谷水,在兴道县北三十里。’《明统志》:‘灙水出洋县北石䂳山,流入汉水。《县志》有铁冶河,在县北百十里,下流合灙水,经县城西入汉江,即洛谷水也’。”可见,灙谷就是傥骆古道在古洋州的南出口段。
傥骆谷道远古以来由先民开辟,始通于三国,从周至骆峪口沿骆峪,经厚畛子,越兴隆岭,沿酉水、华阳至洋县,全程四百二十余里,是穿越秦岭、连通关中与汉中最近捷的古道。唐高祖李渊武德七年(624),朝廷征调民力整治疏通,在北口设置了骆谷关。随着唐朝的兴盛,傥骆道繁荣起来,成为由长安入川最便捷的道路,沿途馆驿多达十一处。建中四年(783)唐德宗躲避朱泚叛乱到南郑(汉中),广明元年(880)唐僖宗躲避黄巢义军去蜀,都经由傥骆古道至汉中、四川。
唐文宗太和八年(834),左补阙王直方进京面圣,崔觐因为是王直方的乡邻,随同穿越骆谷进京,亲眼目睹了傥骆古道的雄奇险峻,所以就以七绝形式白描下来:高峰层岩、巨壑长峡、龙蛇纵横、虎豹乱窜。当然也见证了傥骆古道的衰落:供人马通行的栈道已经“朽灭埋深苔”!
著名历史学家范文澜先生的《中国通史简编》(第三编),将唐代社会的发展分为三个历史时期:上升、兴盛的前期,指唐高祖李渊至唐玄宗李隆基开元二十九年(618~741);发展、保持的中期,指自唐玄宗天宝元年至唐宪宗李纯元和十五年(742~820);衰落、消亡的后期,指自唐穆宗李恒长庆元年至唐哀帝李柷(chù)天祐四年(821~907)。
显然,唐朝社会从唐穆宗李恒长庆元年(821)进入衰落、消亡的末期,傥骆古道自然也不能幸免,十三年后的唐文宗太和八年(834),崔觐进京路过,看到的只能是颓败荒芜的傥骆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