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科学的伟大复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谈科学的伟大复兴

哲学和精神科学虽然受到人们的敬仰称赞,却像受人顶礼膜拜的神像那样木然无知,原地不动。

知识目前的状况,谈不上兴旺发达,也未曾取得重大进展。有必要为人类的理智打开一条与过去迥然不同的道路,以便有所促进,这样,在探究认识事物的本质时,心灵便能树立它原本应有的威信。

我认为人们对自己的所知所能均缺乏恰如其分的了解,往往高估了所知,低估了所能。因此他们要么对自己的所知估量过高,固步自封,不再有所作为。要么对自身的所能估量过低,将精力花费在琐碎的小事上,而怯于攻克重大的问题。这种心态致使人们在求知的道路上裹足不前。既然人们没有求知的进取心,也就不再怀有这种奢望。须知,人们是否欲有所作为,取决于他以对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的认识,若是安于现状、那就无意为将来有所筹措了。因此,我们必须断然抛弃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心态,告诫人们千万不可夸夸其谈,对现有的成就估量过高。

细心浏览一下各种各样的科技书刊,你不难发现,重复的论述比比皆是,论述的形式各有千秋,内容实质却罕有新意。林林总总累积的知识看似不少,仔细辨析,真正有价值的知识还是少得可怜。若论知识的价值和作用,就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智慧大部分源自古希腊人,但那只是知识的幼儿,带有童年的印迹。它可以作为谈资,却没有生育能力。它争辩得很热闹,却难有实际的功效。当今学术界的现状犹如古代斯居拉寓言所描述的,长着处女的脑袋和面容,子宫里却挤满了小妖,它们哇哇乱叫,胡搅蛮缠。我们熟知的那些所谓的科学也是如此,尽管其中有一些煞有介事、迎合取巧的泛泛而谈,一旦遭遇具体问题,触及生育问题,也就是要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实时,往往就会引起争议,闹得收不了场。结果往往如此,它们导致的就是如此这般的结果。

历经许多世纪以后,倘若这类所谓的科学还多少有点活力的话,绝对不会呈现出如今这般颓势。当今之世,科学的进展微乎其微,谈不上有多少对人类有益的发明创造,老是重复前人话语,前人提出的问题至今仍是问题,既没有能力加以解决,只能原地踏步,僵持在那里。各个学派的传承局限于师徒之间,而非发明创造者的新陈代谢。在机械技术方面,情况大相径庭。那里颇有活力,技术发展壮大,日臻完善。发明创造之初,它们显得较为简陋笨拙,不够完美,后来注入了新的力量,其结构便大为改善。可惜人们的探究往往半途而废,经常改变研究方向,以致难以达到理想的境界。

相反,哲学和精神科学虽然受到人们的敬仰称赞,却像受人顶礼膜拜的神像那样木然无知,原地不动。而且,创始之初往往显得兴旺发达,以后便代代消沉,每况愈下了。因为人一旦追随他人,自己毫无主见(如所谓的“跑腿”议员),只会附和某人的主张,那就谈不上科学精神的发展创新,而只是在低声下气地吹捧某某大人物,为他增加了几个随从而已。且不要谈以往的科学一直在发展进步,日趋完善,并且已经在个别大家的手中成型确定,如今已无发明创造的用武之地,能做的只是将过去的东西修修补补而已。这倒方便,但实际上正是个别人的自以为是和其他人的不求进取才导致了对科学的这种态度。当人们经过辛勤钻研在科学上有所成就后,会出现某些人将这些成果大胆归纳,貌似一门学问,以迎合世人的爱好,实质上却有损于他人的成就。不过这样做确能投后人所好,因为它让人感到方便可行,无须劳心费神再去钩深致远。我要说的是,假如有人认为这种默许是可靠的,经得起时间的检验,那就大错特错了。首先,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人们在各个时代各个地方的科学成就。更不可能完全明白某些个人所从事的科研。以往科研的顺产和流产我们都未曾记录。其次,人们默许与否,以及何时默许似乎也无关紧要。

行政上的法规千条万条,科学的法规惟此一条:那就是明白易懂。向来如此,万世不易。众所周知,好辩而有争议的学说容易引起关注,还有一些学说金玉其外,实质虚幻,但也颇能投人所好,蛊惑人心。因此,为了迎合时代和大众,博取一时的声名,从古到今多少才俊违背了自己的原本的心愿。超凡脱俗之见往往被世俗的见解所湮没。时光宛如奔腾的河流,它将轻盈的泡沫带到我们面前,那些坚实的东西反而沉落了水底。

有些人自命为科学界说一不二的大佬,其实徒有其名。反躬自问,他们也会抱怨大自然纷繁复杂,微妙无比,真相混沌难觅,人类的理解力极为有限。然而他们所针对的仅是别人和自然的共同现象,不包括自己,他们依然是那么目空一切自以为是。他们自封为权威,凡是某门学科没能做到的,他们便断言那绝对做不到。让某门学科自行判决自己的案子,它怎么会自证其罪呢?那只是为了掩饰他们的无知丑陋,摆摆架子吓唬外人。

由此公开发表的学说虽然世所公认,但实际上并不见多少功力,而且疑点重重,在增进知识方面并不得力。貌似完美无缺,落实到具体部分往往言不及义空洞无物。它能投人所好,但即使是追捧者也心知其虚,只能用各种手段曲为之辩。(https://www.daowen.com)

即使有人致力于扩大知识的范围,亲自进行科学试验,也还是缺乏勇气摆脱俗见,追本溯源探究知识。若能在已有的知识上略加贡献,他们便自以为是非凡之举。他们以为略有贡献便可保证自己的自由,行为过于谨慎。为了表示谦让,他们也附从别人的意见。这种趋时附势的中庸之道固然可以赢得众人的欢心,对科学却有害无益。因为很难做到既崇拜某人,又能超越他的成就。知识如水,难以由低向高。对于科学,这类人虽然有所补正改进,却还是没能提升知识的水平,开拓知识的范围。

某些人敢作敢为,勇于显才露能,自立门户。其目的并非要提升学术的价值,使之取得真正的进步,只是旨在自立一派,攫取权威地位,以左右他人的看法。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对学术的进步无济于事。其错误虽然与他人有异,其原因则如出一辙。

有些人不为他人的意见左右,也不受一己之见的束缚,他们喜欢无拘无束,也愿意与他人一起探究科学问题,其心不可谓不诚,但他们的努力却远远不够。他们浅尝辄止,满足于略知大概,不够重视研究的严肃性,迷失在论辩的浊流中东转西绕不能自拔。到关键的时候,几乎无不脱离经验和自然事实的范围。有的人致力于实践和经验,也差点改变了机械学的状态,但是他们的研究东敲西打不成体系。而其研究的对象又往往过于琐屑,容易以偏概全。其目的不够宏大,所用的方法也不够聪明。因为没人能直指事物的本质,得出正确的结论。他们费神费力反复改变实验,却难以抵达完美的终点,总是不无缺憾。

值得注意的是,人们从事实验之初总是有特定的目的,总是怀着过分的热情去求索。我认为这种做法寻求的是急功近利的实验,而不是带来光明的实验。它与上帝创世的过程不同,上帝创世的第一天只创造了光,后来几天上帝才创造出具体的东西。

有些人认为科学应当借助逻辑的力量,逻辑的作用至关重要,因为人的理智必须有所规范。这种见解的确有道理,但是没能对症下药,而且还有副作用。因为那种逻辑仅针对人事,适合有关言谈论辩的那种学问。对于自然科学就显得不够精确。用这种逻辑去研究它难以控制的自然,结果难免错上加错,让真理误入歧途。

总而言之,迄今为止人类在科学上并无幸福可言。各种证明和已知的实验都未必可靠,他人的可信度和人们自身的探究都是这样。在人类的眼中,宇宙恰如一座迷宫,前路多歧,各种自然现象纷繁复杂,是非难辨。然而,道路依然必须开通,还得凭借感官隐约可见的光线,穿过经验的丛林,透过种种特别的现象前行不止。但是自命为向导的人自己也搞不清方向,错上添错,致使迷路的流浪汉有增无减。面对逆境,无论是人类的辨别能力,还是偶尔的运气,我们还是成功无望。出众的才智,反复的实验,都不能使我们摆脱这个困境。从感官的知觉开始,我们的步骤必须目标明确,我们的整个方向必须有章可循。

不要误解我的本意。我并不是说,经过漫长的岁月,艰辛的劳动,我们在科学上一无所成。我们没有理由自惭形秽,轻视人类以往成就的发明创造。先辈已经取得的成就证明了他们的才智和抽象思维能力。须知,古人航海仅凭星象,但他们已经能够沿着旧大陆的海岸航行,穿越少数不大的内海。在越洋发现新大陆之前,古人已经发明了精确可靠的罗盘。由于贴近感官,又在共同的概念范畴之内,以前在科技上做出的成就是通过实践观察、思考论证做出的。首先,我们必须用一种更好的方法来指导人类的心智,从而抵达自然界那更深奥更隐秘的地方。

选自《伟大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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