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假聪明

浮夸之徒所惯用的伎俩无非是以虚充实，故作深沉，在有识之士看来不过是喜剧的笑料而已。

有人说，论聪明，法国人内心胜过外貌，西班牙人外貌胜过内心。且不论国民之间的差别，人与人之间的情况确实如此。圣保罗在谈到虔诚时说：“有敬虔的外貌，却背离了敬虔的实意。”^[1]世上确有这类人，貌似聪明，华而不实，“费大力，做小事。”这类浮夸之徒所惯用的伎俩无非是以虚充实，故作深沉，在有识之士看来不过是喜剧的笑料而已。

有的人城府极深，除非在阴暗角落里才肯把自己的货色略示一二。经常欲言又止，不懂装懂。

有的人装腔作势，貌似聪明。像西塞罗描绘皮索那样：“一根眉毛翘到前额，一根眉毛垂到下巴，还口口声声标榜自己心地善良。”

有的人夸夸其谈，固执己见，以这种手法来表明自己一贯正确。

有的人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或者干脆加以诽谤嘲讽，以轻蔑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无知。

有的人爱与别人唱反调，靠吹毛求疵来哗众取宠。格利乌斯^[2]将这种人讥为“形如疯癫，好咬文嚼字，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柏拉图曾在《对话录》中把普罗迪卡斯^[3]嘲弄了一番。柏拉图让普罗迪卡斯的演讲词充满说长道短的空论。在讨论议案时，这种人通常持有异议，声称议案前景多难，以此来博取一己声名。因为议案一经否决便会一了百了，如果通过了，就得做大量的工作。这种虚假的聪明足以败坏我们的事业。(https://www.daowen.com)

总而言之，入不敷出的商人和捉襟见肘的败家子，为了硬撑门面，无所不用其极。不学无术的伪君子，为了保住虚名，所用的诡计则有过之而无不及。貌似聪明的人是靠手腕来骗取声名的，对这类人绝不可加以重用。宁用反应迟钝的人，不用浮夸不实之徒。

选自《随笔集》

【注释】

[1]《新约·提摩太后书》第3章第5节：“有敬虔的外貌，却背离了敬虔的实意，这等人你要躲开。”

[2]格利乌斯Gellius，Aulus（创作时期在公元2世纪），古罗马作家，著有《雅典之夜》。

[3]普罗迪卡斯Prodicus，公元前5世纪希腊诡辩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