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虚荣

谈虚荣

自鸣得意的人为智者所嘲笑，为愚者所钦佩，为谄媚者所崇拜，他是夸夸其谈的奴隶。

伊索寓言写得妙：“苍蝇坐在战车的轮轴上喊道：‘瞧我把尘土扬得多高！”虚荣浮夸之辈就像这苍蝇一样，凡事一经他们沾手，贪天之功化为己有。

浮夸之辈喜欢结党营私，因为自吹自擂必然贬低他人。浮夸之辈往往粗鲁莽撞，以此显得气壮如牛。浮夸之辈难守秘密，华而不实，像法国谚语所言：“叫得响，做得少。”

不过，这种品性对国事也并非毫无用处，当需要歌功颂德，大肆渲染之时，就用得上这批吹鼓手。李维在叙述安条克和埃托利亚人结盟的史事时指出：“两边说谎自有奇效。”若游说于两个君王之间，欲鼓动他们联手抗敌，可夸大联盟双方的力量。若周旋于两人之间，则可夸大自己对各方的影响力，从而两面讨好。常可收到无中生有的效果，因为谎言能促成意见，意见能化为行动。

对军中将士而言，虚荣心至关重要。铁与铁能相互磨砺，虚荣心能激励将士争强好胜。欲成大事，必冒大险，追逐荣耀的人参与其间能增加活力。谨慎持重的人可以作为船底的压舱物，而不能成为高扬的风帆。若不会张扬炫耀的羽毛，做学问也难以迅速名闻天下。“《蔑视声名》一书的作者也不拒绝将自己的姓名署上封面。”

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和加伦^[1]哪个不爱露才扬己？正是对荣誉的追求才使他们名垂后世。德行固然是美名的根基，但追求虚荣能更直接地带来声誉。西塞罗、塞内加和小普林尼^[2]若不是那么善于自我炫耀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名声。木板上漆，美观耐用，虚荣对于人的作用亦复如此。(https://www.daowen.com)

我还没有谈及塔西佗对莫西努斯的评论：“他擅长美化自己的言行。”这种能力并非出自虚荣，而是因为天生胆识过人。有些人在追求荣誉时做得漂亮得体，大度、忍让、谦逊，无一不是他沽名钓誉的手段，运用之妙，令人叹服。小普林尼的方法尤其技高一筹，他主张要不吝赞扬与自己品行相似的人，“无论是否比你强，表扬别人就是表扬自己，如果他比你差，你就更值得表扬。如果他比你强，却不值得表扬，你就更等而下之了。”

自鸣得意的人为智者所嘲笑，为愚者所钦佩，为谄媚者所崇拜，他是夸夸其谈的奴隶。

选自《随笔集》

【注释】

[1]加伦Galen（129—199），古罗马名医、哲学家、语言学家。

[2]小普林尼Plinius Secundus（62—约113），古罗马作家。今存《书信集》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