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逆境

身处顺境，贵在节制自律；身处逆境，贵在不屈不挠。

“顺境带来的幸运固然可喜，逆境铸就的品质更令人折服。”塞内加效仿斯多葛派的口吻发出如此高论。

确实，如果说奇迹意味着左右自然，这种奇迹大多产生在逆境之中。他还讲过一句见识更高的话（此言出自异教徒之口委实不易）：“既有人的脆弱，又有神的自若，才是真正的伟大。”这话用诗来表述更好，诗歌更长于表达妙言高论。其实诗人也一直热衷于此道，古代诗人在那个奇异的故事中就曾描述过这些，似乎不无神秘，又有点类似基督徒的经历。他们笔下的赫拉克勒斯是坐着瓦盆渡过茫茫大海去解救代表人性的普罗米修斯。^[1]它生动地体现了基督徒的决心，以血肉之躯为一叶扁舟，渡过尘世的惊涛骇浪。

简言之，身处顺境，贵在节制自律；身处逆境，贵在不屈不挠。后者在精神上更能显出英雄本色。顺境是《旧约》中的福祉；逆境是《新约》中的福祉。逆境能带来更大的幸福，能更清晰地昭示上帝的惠顾。即使在《旧约》中，聆听大卫的琴声，^[2]你也能够察觉到其中哀婉的情调并不少于颂扬。圣灵之笔在描述约伯的苦难时着墨更浓，甚于描述所罗门的幸福。顺境未必没有恐惧和烦恼，逆境未必没有安慰和希望。且看刺绣，以沉郁的色彩为背景来衬托艳丽的图案，比以清淡的色彩为背景衬托沉郁的图案，显得更为赏心悦目。从眼中之喜可以推断出心中之乐。诚然，美德犹如名香，焚烧或碾碎后香气更浓。顺境容易暴露恶习，逆境最能展示美德。(https://www.daowen.com)

选自《随笔集》

【注释】

[1]赫拉克勒斯Heracles，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大力神。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希腊神话中为人类盗取天火的英雄。

[2]指《旧约·诗篇》。大卫David（公元前11世纪—前962年），古以色列国第二代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