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青年与老年

谈青年与老年

涉世愈久，俗见愈深，年龄的增长有助于提高理解力，而未必能增强意志和激情。早熟者易早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一个青年人也可能显得老到成熟，只要他不曾虚度光阴，但这毕竟罕见。思想和年龄一样，也有长幼之别。一般而言，年轻犹如灵念初现，毕竟不如老谋深算。青年的创造力胜过老年，他们富于想象，如有神助。性情偏激、暴躁多欲之人在步入中年之前往往办事不够成熟，就如恺撒和塞维鲁。有人曾评论后者“年轻时行为怪诞，胡作非为。”然而，论才干，他却在罗马皇帝中名列前茅。性情稳重的人在年轻时就能干得很好，如奥古斯都大帝、佛罗伦萨大公科西莫和加斯东公爵^[1]等。另一方面，激情不减、活力依旧的老年人也堪称气质不凡，能当大任。

年轻人敏于发明，拙于判断；长于行动，短于谋略；适于履新，疏于守成。老年人的经验在一定范围内有指导意义，遇到新情况，则可能误导。年轻人犯错会坏事，老年人犯错至多是做得不够到位，不够及时而已。年轻人处事往往志大才疏，标新有余，善终不足；不顾条件，急于求成；仓促追求某些不成熟的原则，对革新掉以轻心，对由此引起难于预知的麻烦考虑不周；开始纠错时好走极端，以致错上加错，又不承认改进，就像野马无羁，既不会止步，也不愿回头。老年人怯于进取，优柔寡断，不敢冒险，动辄反悔，不求大功，乐于小成。

能将年轻人和老年人的优点兼收并蓄当然更好，对于当前，两者可以取长补短。对于将来，现在有老年人掌门办事，年轻的接班人就有所效法。对处置外部的不测事件也有好处，因为德高望重有威信，年轻时髦得人心。若论品行，年轻人纯真可信，老年人谙于世故。经文上说：“少年人将见异象，老年人要见异梦。”^[2]一位拉比^[3]由此推论，青年比老年更靠近上帝。因为异象的启示比梦境更为清晰。涉世愈久，俗见愈深，年龄的增长有助于提高理解力，而未必能增强意志和激情。早熟者易早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如修辞学家赫默基尼斯^[4]，他的早期著作精美绝伦，后来却沦为白痴。另一种人在某方面天资出众，但这种才干能为年轻人添彩，却不能使老年人增色。如辞藻华丽的演说适于年轻人，对老年人却未必合适。所以西塞罗评霍滕修斯^[5]“时移世易，他却依然故步自封。”第三种人早年过于辉煌，晚年黯然失色，如西庇阿·阿非利加^[6]，李维说他“少年得志，晚年落魄。”

选自《随笔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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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加斯东Gaston（1331—1391），法国名将，政治家。

[2]《新约·使徒行传》第2章第17节：“神说：在末后的日子，我要将我的灵浇灌凡有血气的，你们的儿女要说预言，你们的少年人要见异象，老年人要做异梦。”

[3]拉比Rabbi：犹太教对老师的尊称。

[4]赫默基尼斯Hermogenes，希腊修辞学家。他在18岁到20岁时，发表了多部著作，但到24岁时却失去了记忆。

[5]霍滕修斯Hortensius Hortalus，Quintus（公元前114—前50年），罗马演说家和政治家，早年与西塞罗齐名。

[6]西庇阿·阿非利加Scipo Africanus（公元前236—前183年），古罗马名将，曾征服迦太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