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云

看云

没有作业也没有家务活的时候，李子喜欢躺在龙潭村后山的坡地上看云。

时间已经是晚秋了，天高云淡、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等词语正好用于形容龙潭村后山的蓝天白云。

和李子一起看云的，有时候还有其他小伙伴。不过李子更喜欢一个人躺在那里看云，要多悠闲有多悠闲，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多出几个人的时候是没办法躺着的，只能坐在草地上，抬着头，指着某一个云团，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它像什么动物或者什么神仙人物之类的。讲着讲着，突然就有人给这朵云贯上了一个名字。

于是，看云的孩子们话题马上转换，变成给某一朵云起一个什么名字。这个时候可没有先来后到的命名权，有的时候李子他们这伙孩子还为一个名字争执好久甚至恶语相向，只差没有打起来。

可惜，等到某一方面终于做出让步或者好不容易达成一致的时候，那一朵被命名的云早已经在秋风的吹拂下改变了形状。现在它变得像一头狮子或者一头老虎了，于是新的名字又要被讨论一番。

这个时候，李子已经看过了《封神榜》和《西游记》等神话故事。李子看到书里的人物很多都是想去某个地方，招来一朵云就驾着走亲访友去了。至于孙悟空等书里的神仙人物，腾云驾雾自然不在话下。

李子看到这些就感觉无比羡慕。他突然觉得自己每天去龙潭小学上学那段路程太远了，要是能够驾着云去上学就好了。不过他很快又改变了想法，去上学还是得和朋友们一起，一路玩闹着走到学校。如果可以踩着白云飞行，那首先要做的就是到远远的赣西城里走一圈，看看那人来人往的街道是不是和老师说的一样。

不过，白云总会有看腻的时候，而且也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如李子般喜欢安静。整个夏天和秋天，龙潭村的天空都是那么美，那么蓝，而龙潭村的云朵也一直都是那么洁白，那么自由。不管什么东西，看多了，自然就不稀罕了，美丽的蓝天白云，对于龙潭村的孩子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什么吸引力。到了秋天的末尾，孩子们对再奇特的天空和云朵都兴奋不起来。

除非，天上有飞机和“火箭”飞过。

龙潭村离湖南不是很远，据说在湖南那边就有一个很大的飞机场。因此，整个夏天和秋天，李子经常可以在龙潭村的蓝天白云下看到白色的飞机飞过。这些飞机飞行的路线似乎有着固定的方向，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因为隔得太远，看上去似乎飞机飞得并不是很快。有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飞机飞得特别低，看着仿佛就是从龙潭村后面的山头上方擦过，李子甚至都能听得见飞机的轰鸣声。

每当这个时候，整个龙潭村的孩子们都兴奋地抬着头看，同时还在相互招呼着吆喝：“快看，飞机，飞机！”接下来的好几分钟，大家一直盯着飞机，眼看它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一走神，突然就看不见了。直到有个孩子用手指着某个方向，才能重新在某片云层旁找到飞机的模糊身影。大家盯得眼睛都疼了的时候，飞机终于超出了目力所及的范围，留下孩子们的某种梦想或希望，再看不见。(https://www.daowen.com)

更多的时候，飞机飞得更高一些，也听不到声响，偶尔有一个孩子抬头看天，就看到了蓝蓝的天幕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白色伤口。顺着这条白色的云带往前追看，经常就可以看见一个银色的亮点在最前端。这样的云带可以延伸很远，直到时间过去了许久，才会慢慢散开来，与周围的天幕融为一体，最终不留下任何痕迹。

大家争论了几次之后，基本确定这白色的云带就是飞机划破天空留下的喷气痕迹，就像是一条大鱼划破水面留下的涟漪。不过这种争论实际上一直也没能真正得到完全统一的答案，因为也有很多时候白色的云带前后端都没有发现飞机的迹象，孩子们只看见一条白色的轨迹破浪直行，看着它无缘无故地往前一点点延伸，尾巴却在一点点消散。大家将这个过程看得这么真切，但睁大眼睛也看不见是什么在拉扯着它往前延伸。并且，秋天的很多时候，特别是傍晚，往往天空中是有几条白色的轨迹在同时飞快地划过，或者是一条刚刚消散，另一条又从后面追上来。对于这种明显比飞机喷气轨迹快上许多也狭窄许多的云带，李子认为是卫星火箭飞过留下的痕迹。奇怪的是，用不着去跟小伙伴们争论，这一说法一下子就被龙潭村所有的孩子给接受了。

于是，下一个傍晚抬头望着天空看云的时候，大家就都在注意飞机和火箭飞过的轨迹。

但是火箭飞过也太频繁了一些，有时候接连一个星期每天都能在龙潭村看见火箭飞过的轨迹呢。连李子自己都开始怀疑这种认识和说法了。

于是，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想法跟芸香说了。芸香说：“对啊对啊，你说的都对。”

“不过，反正我们都搞不清楚，就不要去瞎想了，随它去吧。”

“好吧好吧，我不想了，飞机就飞机，火箭就火箭吧。”

“不不不，这天上的轨迹还没有名字呢，我给它取名叫飞机路吧。”

于是，龙潭村的孩子们，夏天和秋天里，经常抬起头看看蓝天看看白云，期待看到飞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