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糖是挨打换来的
冬天的时候,龙潭村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小贩用自行车推着箩筐来卖零食,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打糖了。
为什么叫“打糖”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呢?李子认为,这是因为打糖通常都是孩子们挨打换来的,买了打糖的孩子,十有八九会被父母打。
有一段时间,李子总是分不清卖打糖的人和卖杂货的人的区别——很多时候他们售卖的东西差不太多。还是芸香细心一些,她发现深冬的时候才会有以卖打糖为主的小贩(有时也兼卖少量其他物品),其他时节里来到龙潭村的商贩们,都是卖各种各样的小杂货,顺便卖打糖。增良则认为,专卖打糖的人是拿着分割打糖的铁板和铁刀,一路叮叮当当清脆地敲着,吸引孩子们;而卖杂货兼卖打糖的人则是一路摇着杂货郎标志性的拨浪鼓。
打糖,实际上就是麦芽糖。李子听说是用大米和麦芽熬制而成的,与龙潭村家家户户冬天里都会熬制的红薯糖有几分类似,但是又高级了那么一些。
乡村里平时真正能够有闲钱给孩子们买打糖吃的人家毕竟不多,因此除了冬天的有限时段,卖打糖的人也不专卖这么一个品种,往往是与其他杂货一起挑在货担上来卖。
熬好的打糖凝固成一大块,或圆形或方形,出售时根据顾客的需要,用钢钎刀和小锤子敲下一块来。买打糖的基本都是孩子,一小块的售价是一角至五角钱。
卖打糖的货郎们有时候也兼收废品,让孩子们拿家里的废品如牙膏皮、废塑料、鸡毛、鸭毛或者是破铜烂铁,去折换一块小小的打糖。这些物品的回收价格自然是比较低的,而且基本没有明确的回收价格标准,就由着那货郎现场估价当场换糖了。这时的货郎销售杂货的同时也做废品回收的生意,一笔买卖挣两次钱,而且还方便了村民和孩子们,可谓皆大欢喜。
有一段时间,李子觉得打糖就是最好吃的零食了。那被敲打下来的一小块糖放进嘴里,很快就变得软绵绵的,浓郁的香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溜到心里,简直就是人间美味。(https://www.daowen.com)
有的孩子为了吃糖,会预谋好几个月,然后偷拿家里的两三角钱去敲那么一小块麦芽糖。“敲”是龙潭村的孩子们描摹买卖打糖、分割打糖的一个模糊动词。卖打糖的人将钢钎刀放到打糖边缘,轻轻地砸一锤,一块打糖便被分割出来。这时孩子们的眼睛会紧盯着货郎的手,心情特别激动但一动不动,生怕错过一个细节,漏下一小片碎糖渣。凝固的打糖无疑是易碎的,敲打的过程中,分割出来的打糖往往会自然地碎裂成更小的几块。
大多数孩子们拿现金有困难,但在家里找几个废品却不是大问题。不过,对于什么是不要的废品,孩子们和大人们的想法有时候并不一致——尤其是在孩子们被打糖的香甜诱惑迷昏了头脑的情况下。每次来了卖打糖的人,孩子们都是一阵鸡飞狗跳地到处找废铜烂铁,生怕动作慢了,卖打糖的人就走掉了。为了换打糖吃,冬天家里杀鸡杀鸭拔下的羽毛,李子都细心地收集起来保存着。有时候,李子也会偷偷把家里还剩一小半的牙膏挤出来,拿着牙膏皮去换糖吃,为此没少被妈妈打骂。
李子挤掉一些牙膏所挨的打还不算严重,最严重的是有一次增良换糖所挨的打。那一次,孩子们好不容易盼来了卖打糖的货郎,增良跟着他在村子里跑了好长一段距离,馋得口水直流。同伴们一个个用废品兑换了打糖,增良实在找不到家里还有什么废品可换,听到卖打糖的人说废旧塑料也可以换,灵机一动,就将一双父亲才穿了两三个月的凉鞋给剪了个口子,飞跑着拿过去换了足足有李子巴掌那么大的一块打糖。
享受着伙伴们无比羡慕的眼神追随,津津有味地吃完打糖后,增良被母亲拿着竹条绕着龙潭村整整追打了半个小时。
也就是那一次,大家都相信了,打糖之所以叫打糖,就是因为吃糖时的享受往往是用孩子们的挨打换来的。
但是也有一两个标新立异的孩子,他们读到初一的时候就对还在读小学的李子说,打糖之所以叫打糖,是因为出售的时候是一块一块敲打分割出来的,或者是因为卖打糖的人进入村子里转悠兜售时,总是一路用小锤敲打着钢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对于这种说法,李子他们这批孩子无一例外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