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思黑狱尽惊魂 动手脚黄泉难瞑目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十二回 用心思黑狱尽惊魂 动手脚黄泉难瞑目

却说张桂到了衙门里,里面发下一包银器来,张桂拎了他,一径回到家里。祝乡绅打开一看道:“不是不是。”张桂道:“既不是,待家人送去还他罢了。”祝乡绅道:“扣下来,等他拿是的来换。”张桂笑着道:“这件事捕快不知捱了多少打,受了多少刑罚。好容易才办到了一个窝家。他家是多年不曾破案,好容易才被捕役干了来,现在要在他身上追出贼来。现在领赃的也不少,老爷既说不是这里的东西,自然是送了回去,等别人来领。不过据家人的意思,横竖失落的赃,也断不会全数回来,现在也是有一点算一点。好在失落的东西还多,莫如老爷写封信去,说此次的东西是了,但只还有别的东西,请他再追罢。”祝乡绅听了,沉吟不语。停了一回道:“也好,就照你办罢。”当时就写一封信给胡图丹,还催他追下余的东西。可是有了这封信,鲁老大的赃证,更是坐实了。

却说鲁老大受了几次刑法之后,本来有点年纪,又加着心中十分愤懑冤屈,正是喊天天不应,呼地地无门,又晓得胡图丹是不容他置辩,早已存了一个但求速死的意思。无奈手足拷镣,动转不得,只有苦苦的捱。自从祝乡绅领了赃去,又把他提出来,上了一回牛皮胶的法子。这个神气,就更是与鬼为邻了。辛大头看见他供认的不对,就叫伙计去教导他道:“你要照着我的说,祝家的房子是怎样格式,偷的是些甚么东西,那黑大汉久已在逃。”如何如何,教导了一遍。鲁老大当时虽然听得明白,无奈到了堂上又忘了若干,虽然是认作窝家,说的话可总是牛头不对马嘴。因此胡图丹不疑心别的,只说是他狡展。一味的严刑以求,弄得浑身上下,无一块可以上手的地方了。就在这个时候,辛大头忽然又出了一个花头,打了一个禀帖,请胡图丹出票去提他儿子来问。胡图丹看了这个禀,正中下怀,大喜,立刻出票拿人。这时候鲁老大的房子,久已发封入官,家里只有一妻一子,因为鲁老大的冤狱,不得明白,已经变卖了田地,一半留着供给鲁老大的监用,一半就到府里去打官司,上控去了。辛大头没有拿到人,只得回去禀复,胡图丹听得上控二字,心里有点发毛,便想趁早替他定了口供,就是上头来提案子,也不怕他来。可是一样,胡图丹要鲁老大定供,也没有别的法子,只不过一味的刑求。但是鲁老大自从上了大红袍刑具之后,浑身溃烂,已无完全地方,奄奄一息的光景,已是十分不妥当。胡图丹虽然发急,也无可如何。

不多几日,果然府里有公事下来,并将控的呈底,一并发下。胡图丹看了一遍,其中已说明是捕役诬栽,县官偏听的话。胡图丹看了大怒,立刻把捕快捉了来,要打他一个半死。等到上堂之后,辛大头口似悬河,一席话说得胡图丹哑口无言,只得招呼赶紧把鲁老大医治好了再问。辛大头下来,邀齐同伙道:“今天老爷接了府里的公事,说是我们诬攀。现在又吩咐赶紧把鲁老大调理好了再问。我们的事,既已到了这步田地,难道还留着一条祸根么?据我的意思,我们也不必替他医病。他病到这个样子,倒是绝好的机会,不如赶早打发他到妈妈家去罢。要就公事上说起来,贼凭赃证,我们须不是诬赖的。况且拿来的是个活跳的鲁老大,弄他到七死八活,是老爷的刑法,至于我们办案,凭眼线,凭赃证,是我们份内的事,不算过份,亦不会有余罪。他自己问不出,干我们甚么事呢?所以据我看起来,等鲁老大病好了,或是上司再派下个精明的委员,一点点的追究起来,怕得我们不得干净。从来的闲话,是缚虎容易放虎难呢。至于鲁老大,虽然得罪我,我报的仇也尽够了,这会事是为着我们大局起见。兄弟们有甚么好主意,不妨大家谈谈,顶要紧的是两句话,不论怎样,还是给他一个死无对证呢,还是留着他做我们的魔难呢?”说过一遍,又催着大家定主意。

就有一个道:“话是一点都不错,但其中还有点支节。王老八是这一案的发起人,鲁老大要是死了,少不得就要追王老八,要是王老八口头不紧,漏了出来,依然是个不得了。鲁老大的事,自然是照着大哥的话办了,可还要想个法子,安顿王老八呢。”辛大头道:“你这句话也不错,可是有一样,王老八自认了接赃把风分到几块钱以后,还没去再分,要按着赃数定罪,也有限的很。就算是上头疑心,要提他去,仔细拷问,他要自有义气的,难道还会替咱们兄弟们惹祸?要是真要是熬不住,总要松了刑,他才会说。就算是不松刑,逼着他说,到那时候,我自有伏伺他的法子。可不是说句大话,绝不能叫他制倒了咱们。”

又有一个说道:“万一老爷一定要逼着我们拿贼,再同从前的办法,我们怎样呢?”辛大头道:“这是糊涂话,祝乡绅家失了窃,咱替他拿到人,要说不是,为甚么祝家肯认赃去;要说是的,可是大老爷自己把他折磨死的。要不打他,不给他甚么过山龙、大红袍,他那里会死?等他磨死了,又问咱们要,这等不通的办法,我想他总不能开口;再不然,我们先下手去跪求祝乡绅,说是拿到窝家,老爷并不细心盘诘,一味刑求,如今弄得死了,一无着落,老爷还要逼着咱们去诬良为盗,外边的人不说老爷的糊涂,反说祝乡绅的刻薄。一篇的尖刻话,激动了祝乡绅,等他们去闹,咱们袖手的看笑话,不好么?”说完,大家通盘划算了一回,都道:“好极好极!就是这样办。”(https://www.daowen.com)

辛大头道:“既是这样好,鲁老大的病,一时虽不得好,却一时也不得死。要等他自死,自然是顶好,怕等不及这事要出岔枝,要打发他早些,那就得帮他一帮。那位兄弟手脚利落干净,就请今夜晚上去办。老规矩固然好,能够做得一点痕迹没有最好。我记得我们班里有一个包见愁,他自己吹说,他做的事就是包老爷也看不出来,所以自己叫做包见愁。既然有这样大话,谅来还好。请不拘那位兄弟去找找他罢。”当下议定各散。

辛大头就立刻补了一张禀帖进去,说是鲁老大病重。胡图丹不过是吩咐医生当心调治,也没有别的话。次日午后,胡图丹在签押房里看公事,早有管狱的家人进来说道:“鲁老大病故了。”胡图丹未免心里有些吃惊,又想这件事还未定案,到底请邻封相验好,还是不讲邻封相验好。但是他家属已经上控,断断不能不请相验,私自装殓,只得专人到邻封去请验,又补了本府一个禀帖。等到邻封的官来验,一来一往,已是五六天,尸身更是不堪寓目了。糊里糊涂填了尸格,做了一篇照例文章,就算了事。

果然胡图丹因为捕役并非不曾出力,是自己用刑把个窝家治死了,不得口供,便不十分来追究捕役,捕役算是逍遥自在了。至于祝乡绅失落的东西,后来是否由胡图丹赔他,还是祝乡绅到上司身边说歪话,撤他的任,当时自有交代,做书的也不赘叙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鲁老大瘐毙狱中,可谓冤沉海底矣。考其究竟,皆因辛大头之七十钱而起。曾是人也,可不谨小慎微哉!

辛大头心思极巧,口角既尖,无论其为糊涂蛋矣。即以精严自诩,恐亦必受其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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