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讨　论

已有大量研究表明随着机体衰老，个体的时间性前瞻记忆能力会显著下降[21][22][23]，个体的时间性前瞻记忆对老化效应十分敏感。一方面是由于老年人可利用的注意资源相对匮乏，另一方面很可能是由于时间性前瞻记忆任务的特殊性。相较于其他类型的记忆实验任务，时间性前瞻记忆任务涉及更多的自发提取和监测加工过程[24][25]，由此也对被试的注意资源提出了更高要求。本实验采用双任务范式探讨高海拔移居者与低海拔世居者在相同任务上表现不同的原因，探讨长时间高海拔暴露会对个体的前瞻记忆造成何种损伤，以及这种损伤与老化效应带来的损伤是否相似。

行为结果显示，相较于低海拔世居者，高海拔移居者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任务的正确率更低，这一结果与前瞻记忆的老化研究结果相似[26]，老年人比年轻人在前瞻记忆任务上的正确率更低。但高海拔组与低海拔组被试在时间查看次数上没有显著差异。这一现象被诸多老化研究所揭示[27][28]，表明长时间高海拔暴露下的高海拔移居者在前瞻记忆任务成绩以及在时间监控策略上都受到了类似于老化效应的影响。此外Mantyla等人的研究发现，在基于时间的前瞻记忆任务中，当任务需要的认知负荷更高时，老年人注意资源不足，无法采用其在低认知负荷任务中使用的补偿策略（比如增加查看时间的次数），老年人由于注意资源的匮乏导致了前瞻记忆成绩的下降[29]。这种解释同样适用于本实验结果。本章研究结果发现，高海拔移居者与低海拔世居者相比，基线条件任务正确率差异不显著，但是在前瞻条件下，进行中任务的正确率却存在显著差异，高海拔组正确率显著低于低海拔组。这表明高海拔移居者在面对复杂的实验任务时（前瞻条件下被试要完成两种任务），注意资源无法继续维持他们的表现。

对高海拔世居者和低海拔移居者在前瞻任务上的监测加工过程进行电生理学研究有助于更深入地了解长时间高海拔暴露对时间性前瞻记忆所造成的损伤，以及这种损伤在潜在神经机制上是如何体现的。本章研究对两组被试进行综合的PLS分析后发现了两个与策略监控相关的ERP模态，在两组被试都发现了一个早期成分和一个晚期持续正成分。但是对两组被试的单独分析发现ERP波幅在头皮分布和时间动态上的差异。低海拔世居者前瞻任务的加入导致了在150～300 ms时间窗内出现一个增强的负波，此外在400～600 ms时间窗内呈现出一个晚期持续性模态（P3）。这两种ERP模态广泛分布于前额至中央顶区电极上。在高海拔移居者方面，前瞻记忆任务的加入也导致了在150～300 ms及400～600 ms时间窗内相似的波幅变化，不同的是在800～1 200 ms时间窗内仍能发现晚期持续波幅。在高海拔组前额区基本上不存在由于加入前瞻任务所引起的波幅增强现象。ERP不同的分布形态反映出高低海拔组不同的监测加工机制。West（2010）等人在一项基于事件的前瞻记忆老化研究中发现，条件负荷诱发的前额区持续ERP波幅只在年轻组出现[30]。虽然是事件性前瞻记忆的结果，但是，时间和事件性前瞻记忆都可以在额区电极诱发持续性正波[31]，同时前额区的持续正波与前瞻记忆的提取模式相关[32]，两种前瞻记忆存在相似的提取模式。提取模式是策略监控的重要机制，负责维持前瞻意向在记忆中的激活[33]。事实上，采用本研究实验任务开展的老化研究也有类似发现[34]。研究发现老年人在200～350 ms诱发更负的ERP波形，在500～1 000 ms出现晚期持续性正波，广泛分布在额区、中央区和顶区，但是在前额电极没有类似现象。根据目标维持理论，作者认为产生差异的原因是老年人在实验过程中前瞻目标维持能力不足。而这种目标维持能力又与前额叶皮层密切相关[35]。这些证据表明，长时间高海拔暴露导致时间性前瞻记忆的意向维持能力削弱，高海拔移居者出现与老化效应类似的后果，在策略监控的提取模式上和老年人有某种类似的受损机制，并且前额叶皮层的生理变化很可能是主要原因。(https://www.daowen.com)

对高、低海拔组进行P3成分平均波幅分析进一步佐证了上述观点。在基线条件，观察到高海拔组前额电极（FPZ）P3平均波幅显著大于低海拔组，但在后部电极（CZ、CPZ）出现截然相反的趋势。而在加入前瞻任务之后，发现低海拔世居者在FPZ、FZ、CZ和CPZ电极上的P3平均波幅都显著大于基线条件，但是在电极PZ上没有发现这种条件差异。与之相反的是，高海拔移居者在FZ、CZ、CPZ和PZ电极上，在前瞻记忆条件下的P3平均波幅显著大于基线条件，但是在电极FPZ上没有发现这种条件差异。这种在不同头皮位置显示出的差异在诸多老化研究中也被发现，称为P3的前部转移[36][37]。许多研究者认为这种现象是由前额叶功能衰退所导致的，并且此现象可以反映出执行功能的下降[38]。最近一项采用fMRI/EEG影像融合技术的研究表明，前额区域的激活增强是造成前部P3转移的神经基础，也反映出在执行认知任务时老年人更加依赖前额叶区域[39]。此外也有研究者认为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老年人为了达到与年轻人一样的表现，使用了更多的注意控制资源[40]。这两种观点都可以解释本研究的结果。在以往的高海拔暴露研究中，许多研究证实长期高海拔暴露会对个体的前额叶造成损伤，如Yan等人（2011）在研究中发现高海拔组被试前额叶的灰质容量下降[41]，而同时有许多电生理学的研究都表明前额叶是前瞻记忆的生理基础，尤其与前瞻意向的保持密切相关[42]。在本研究中，由于前额叶功能下降（或者说执行功能的下降），高海拔移居者不得不使用额外的注意控制资源来完成认知任务（比如基线条件的进行中任务）。因此，高海拔组被试的注意资源更少，削弱了其在前瞻任务上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