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

海德格尔曾经说过,荷尔德林的全部诗作无外乎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还乡”。在高原生活的十年里,诗人冉仲景在痴迷雪山草地、高原风光的同时,也同世俗之人一样,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在康定这样僻远的地方,为柴米油盐而活着,只是他在面对雪域高原的纯美与高远的同时,内心隐约有一种久违的声音在呼唤。

1997 年,冉仲景历经波折,终于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酉阳。如果说高原十年的经历激发了诗人创作的灵感,调动了诗人的诗情的话,那么,诗人回归家乡,就犹如鱼儿回归大海。当再次面对家乡神异的山、灵秀的水,面对贫苦而又善良朴实的乡亲,聆听家乡悠久的歌谣,凝视家乡粗犷而又神秘的舞蹈,诗人觉得这一切,再次锋利了他迟钝的直觉,复苏了他僵死的五官,唤醒了他沉睡的诗心。芭茅、白菜、瓜花、虫鸣、油灯、犁钯等家乡风物,民歌、拉拉渡、舍巴、巫歌等家乡民俗,缓缓流淌进诗人的笔尖。于是,诗人有了《芭茅满山满岭》《土家舞曲》等扎根故土,充满武陵山区、酉水河畔地域特色的组诗。正是这些作品,使诗人获得了诗坛空前的认可。诗人不仅在1999 年参加了“青春诗会”,其诗集还先后获得了重庆市庄重文学奖、薛林青年诗歌奖、重庆市少数民族大奖等重要奖项。著名诗人梅绍静在见到他后,也不禁感叹:如今在汉族中很少见到这样真性情的人了,即使是所谓的那些大诗人。

冉仲景返乡后创作的大量作品,除了在武陵山区这个大背景下,再现了酉水河畔山里人艰难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风貌外,更是真正进入了他的家乡,一股脑儿没入了那些民歌谣曲中,没入了那片褐色的土地,没入了那律动着历史的厚重和地域的广袤的土家摆手和跳丧舞曲中,成为一个真正的“芭茅和牛羊”的歌者。他的这些诗歌,取材平凡,常把平常的事和物,作为诗歌的支点,以独特的视角、朴实而又清新的语言,将家乡的风物展现在读者眼前。唢呐、芭茅、瓜花、阳雀等这些家乡平常之物,都被他一一揽入囊中,化为动人诗句。无论是他的《芭茅满山满岭》《酉阳》《果园》,还是朴实到极致的《重返米旺村》《粪桶》和《猪圈》,无不在朴素的言说中展现着一种迷人的情愫,那就是对贫瘠而偏远的家乡的热爱,对生他养他的土地的那份赤子之情。

比如诗人在《那是一片褐色的土地》这首诗里,这样打量着故乡的人和事:

在武陵山的西部和乌江的东面

娟子,那是一片褐色的土地

那是生我养我的家乡

无数个孩子因此而失去姓名

成为金黄的谷粒,成为

一代代生生不息的愿望

我的父老乡亲

在那片土地上耕耘和繁殖

永远充满无比的信心(https://www.daowen.com)

朴实的语言,让以娟子为代表的外面的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武陵山区与诗人同呼吸、共命运的父老乡亲的生存状态。也能感到诗人心中涌动的爱与怜的情愫,明白真正的诗不是小我的浅唱,而是融入民族、地域的歌。又比如诗人在诗歌《早晨》中,满怀欣喜地吟唱:

你们好

小鸟、雨滴、花朵、地平线

——大地的小学生们

你们好

林间的烟霞、井畔的水桶、河湾的菜篮

——我无缘无故的忧伤

信手拈来的故土风物,在诗人笔下,那么亲切,那么自然,那么富有生机。在诗人笔下,人和自然和谐一体,诗人和家乡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诗人在他的另一首诗歌《果园》里,更是展开神奇的想象:

这是橘树、这是苹果树、这是梨

低地里的那一棵

是冉仲景

这里,诗人不光与那些果树站在了一起,而且“互相鼓励、互相学习”,还在一起“朗诵阳光”,完成“开花的作业”,并“酿出醇酒来报答大地”。所有诗人都是赤子,诗人冉仲景也一样,回到家乡,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诗人在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上,踏着摆手舞的节点,顶着一盏盏送行的瓜花,用一组组朴实而又谣曲十足的诗篇,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二次嬗变。正是在他杜鹃泣血般的执着歌吟中,人们听到了他来自灵魂深处的歌唱!

总之,这时的诗人,诚如著名诗人梅绍静所言,“诗人的精神是来自地层的,是土家舞的,具有极强的亲和力和感染力”。在他的《土家舞曲》《芭茅满山满岭》中,“他要把‘杏依偎着桃,篱牵着藤/天底下,到处都是相爱的人’的民族性格传染给你,要把‘歌是历史,心跳是家’的深刻哲理当土特产捎给你”(梅绍静语,见《从朗诵到吹奏》序),让你在阅读和感悟中被感动,“脸贴乌江,泪洒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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