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名氏
无名氏蒙蒙眬眬地睁开眼，视线中是一个小男孩儿的脸。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头棕色的卷发，鼻子上有几粒小麦皮似的雀斑。
“他醒了！他醒了！”小男孩儿的声音震耳欲聋。无名氏觉得自己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不知道小男孩儿为什么这么欢呼雀跃。
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和善的少妇的脸，她的眼里露出的全是关切：“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名氏焦急地想问，但是嘴唇好像有千斤重，怎么都张不开。
“医生怎么还不来啊？”少妇抱怨着，从视线里消失了。紧接着出现的又是那个小男孩儿。
“没事的，”小男孩儿一笑嘴里就露出两颗大门牙，“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无名氏茫然而又焦虑的心突然放松下来。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又陷入昏睡中。
一阵刺痛让无名氏再次从昏睡中醒来，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眼前有一堆人，其中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往他手上扎针，一针一针又一针。
“这样很痛吧。”之前那个小男孩儿看上去很担心。
“是很痛啊。”无名氏想附和，但是依然发不出声音。
“医生自有办法。柯兰，别捣乱。”旁边的少妇责备小男孩儿。
“也许他的喉咙太干了，说不出话。”叫柯兰的小男孩儿委屈地说，然后端起一个茶杯，凑到无名氏嘴边：“来，喝点儿水。”
小男孩儿的动作十分稚嫩，水洒得到处都是，但是确实有一部分流入了无名氏的喉咙，让他感到一阵清凉。
“谢谢！”无名氏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说话啦！”小男孩儿跳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周围的人看上去也都很高兴。
“你们高兴什么？我认识你们吗？”无名氏想着，觉得一阵疲累，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啊？他又睡了。”小男孩儿的声音越来越远。
无名氏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看样子已经是深夜了。他觉得十分口渴，想起小男孩儿放在床头桌上的杯子，凭着记忆伸手去摸，杯子果然还在那里。他在心中笑了一下，拿起了杯子。
啪啦！不知是装满水的杯子太沉，还是他的力气消失了，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无名氏，你醒了吗？”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紧接着，一个孩子们常用的发光蘑菇亮了起来。白天他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儿出现在他面前，原来小男孩儿在屋子的角落里打了一个地铺。
“为了照顾我吗？”无名氏暗想。
“妈妈！妈妈！无名氏醒了！”小男孩儿奔出去大喊。
无名氏不觉得在深夜把大家都吵醒是个好主意，但是他也无法拦住柯兰。不一会儿，外面的灯就亮了起来，白天那个少妇披着衣服跑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也进来了。
“我去叫医生。”少妇说。
“把村长也叫来。”老太太说。
“村长？”少妇不解。
“这个孩子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老太太不知为什么这样说。
少妇虽然满脸疑问，但还是应声而去。
“孩子，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好不好？”老太太慈祥地问。
无名氏这才觉得自己真的很饿，就像好几天没吃饭了。（无名氏不知道他确实好几天没吃饭了。）他向老太太点了点头。老太太笑了起来，转身出去做饭了。她似乎腿脚不太好，走路一拐一拐的。
“无名氏，你想喝水是吧？”旁边就剩下那个叫柯兰的小男孩儿。他看到地上的杯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倒来一杯水递给无名氏。
水还是一样洒得到处都是，不过好在还是喝了不少。
“为什么叫我无名氏？”无名氏一开口，就先问这个问题。
“那么，你叫什么呢？”柯兰问。
“我叫……我叫……”无名氏拼命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脑袋一阵疼痛。
“为什么我想不起我叫什么？”无名氏觉得十分暴躁和恐慌。
“没关系，你别着急，”柯兰说，“我给你起名叫无名氏，你可以一直用这个名字，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这话让无名氏感到宽心许多。
“我是从河边把你捡回来的，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吗？”柯兰问。
无名氏拼命回想着，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摇了摇头。
“你从哪里来？你有家人吗？”柯兰又问。(https://www.daowen.com)
无名氏试着回想，又觉得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柯兰奶奶端着一碗鸡蛋面进来了，“你饿了太久，一下子不能吃太多，我给你煮了面条，比较好消化，你慢慢吃。”
无名氏在柯兰奶奶的帮助下，把一碗面吃掉了。
柯兰奶奶满意地把空碗拿走了，这时，柯兰妈妈带着医生和村长来了。
一见这两个人，无名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个是白天拿针扎他的老头，还有一个——是个侏儒。
医生先给他检查了一下，然后问：“你能想起来什么吗？”
无名氏摇摇头。
“叫什么，从哪里来，有没有家人，怎么掉进河里的，他什么都记不起来。”柯兰说。
“那么，你有什么记起来的呢？”医生问。
无名氏在空空荡荡的记忆中搜索了一番，一张美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我记得一个女人。”无名氏说。
“莎莉娜。”村长突然说。
这个名字就像在无名氏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对，莎莉娜，她是我的妻子，她和我一起来的……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找到她了？”
看着无名氏充满期待的眼神，村长有点儿为难地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医生把你换下的衣物给了我，我找不到任何你的信息，靴子上有‘吉吉制造’的刻印，但是没有人听说过这家店。还有一个钱袋，十分精美，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莎莉娜。”无名氏低下头去，接着又抬起头来说，“她和我一起来的，现在我失踪了，她一定急坏了，她一定在找我！”
一向稳重的村长看上去却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慢慢说：“其实，你昏迷的这三天，我已经派人去远近各村打听过了。这些天，各村的治安官和村长们，都没有收到过失踪人口的报告，也没有任何落水的事故报告，更没有什么女人寻找失踪的丈夫，所以……”
“所以什么？”无名氏激动地问。
村长的语气格外沉重：“所以如果你妻子和你在一起，有可能她也同你一起落水了，也许……也许已经身亡了。”
“不可能！”无名氏整个人都像燃烧起来，“莎莉娜不会死的。”
“如果她还活着，你失踪了好几天，她没有理由不找你呀！就算她以为你死了，也一定会有人报告，会有人打捞尸体，或者办葬礼什么的，没理由什么消息都没有啊！”村长说。
“不可能！不可能！也许……也许……”无名氏拼命想着别的理由。
“也许她和无名氏一样，也失去了记忆，或者昏迷不醒呢！”柯兰插嘴道。
“对！对！”无名氏喊道。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柯兰妈妈想了个主意，“明天我们写一些启事，写清楚无名氏和他妻子的特征和失踪情况，让大家帮忙去各个村张贴，总会有人看到或者知道什么的。”
“这个主意好！”柯兰高兴地说。
“您说呢，村长？”柯兰妈妈问村长。
“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村长也点头。
“我现在就去写！”柯兰要去找纸和笔，柯兰妈妈一把将他抓回来，“这才半夜，先给我睡觉！”
第二天，无名氏醒来，没有见到那个老是粘着他的小男孩儿，有点儿纳闷。他慢慢下床走了几步，感觉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他来到窗边，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农场里。牛啊羊啊，都有秩序地吃草，公鸡母鸡到处乱跑。一只小狗追着小猫，小猫被追急了，回身给了小狗一爪子，小狗哀号一声，不一会儿又忘记了疼痛，继续去追小猫。
无名氏打开门，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他走下楼梯，面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
满满一屋子的孩子，站着的，坐着的，趴在地板上的，都在拿着各色的蜡笔写字。
“无名氏，你醒啦！”其中一个小男孩儿高兴地向他奔来，不用说，是那个叫柯兰的小男孩儿。
“我叫来米歇尔他们一起写启事，穆汀还把他的同学也拉来帮忙。我们已经写了很多，瑞德、科恩叔叔、村长他们，都已经拿出去张贴了。”柯兰兴高采烈地说。
“还有我家的仆人，已经全都被我征用了。”另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儿在一边得意地说。
“我们家连管家和厨师都被我喊去帮忙了，我妈妈发现没人做饭，发了好大的脾气。”一个看起来很傲气的小姑娘接话道。
“那是米歇尔，我的哥们儿。这是珍妮，她是特意从旁边村里来帮忙的。”柯兰介绍道。
“啊——”无名氏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点点头，“谢谢你们！”
柯兰把他拉到厨房，厨房里也满满都是在写字的孩子。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无名氏，无名氏有些不自在。柯兰拉着他的手说：“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你妻子。”
“嗯。”无名氏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