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果园
受伤的车夫还在果园养伤。
“比起逃亡的生活，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啊。”车夫心里想。
“莫斯，该你了。”旁边的老汉催促道。
车夫回过神来，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棋盘上。养伤无聊，老汉常来跟他下棋。“莫斯”是他现在的名字，自从逃亡以来，他一直用这个名字，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儿。
“我赢了。”莫斯说。
“你哪赢了？”老汉问。
莫斯抿起嘴角：“如果我下这里，你只能下这里，然后我下这里，你必须下这里，然后我再下这里，我就会赢了。”
老汉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然后赌气一摔棋子：“四十九比零，你又赢了！”
莫斯笑着用没受伤的手收拾棋盘：“想赢也简单，下一盘棋我让你赢。”
“不用你哄我。”老汉只有输棋的时候，才像个老小孩儿一样，“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赢你。”
“那你可要快点儿进步了，”莫斯把棋子收进盒子里，“我的伤已经好了一半，我很快就要告辞了。”
老汉嘟囔道：“那，在我赢你之前，你不准走。”
莫斯正要笑，抬头看见老汉脸上狡诈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怎么样？”老汉问。
“依你的棋艺，等你赢我，恐怕得好几年。”莫斯说。
“那你就等几年后再走。”老汉说。
“也可能你一辈子都赢不了我。”莫斯说。
“那你就在这里住一辈子吧。”老汉说。
莫斯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起来：“可是我也许会给你们带来许多麻烦，而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你以为外面我的孩子们都和我有血缘关系吗？”老汉说，“当年我去一个豪门偷珠宝，不巧遇上这家的仇人来寻仇。我本想藏起来，等事情完结了带着珠宝走人，但是发现寻仇这人连这家一双幼小的儿女也不放过。我本想装作看不见，但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最终从刀口下救了两个孩子逃走了。
“我们是贼，肯定不能养孩子。本想找个好人家收养他们，但是这家的仇人势力很大，他们到处搜寻这两个孩子，我怕连累了无辜之人，只好带着这两个孩子回到了夜来香。当时夜来香的首领是我大哥，他让我带着孩子们躲到一艘货船上，等天亮开船把孩子们送到远方安置。
“于是，我们躲到了船上。夜里突然有人摸进来，我以为是来开船的人，结果居然是外号‘幽兰’的女贼茜茜。平时她最讨厌我，觉得我大哥老是偏爱我。我也不喜欢她，因为她凶得要命，还整天缠着我大哥，不用说，她是想当夜来香的第一夫人。
“我见了她心里很不耐烦，也奇怪大哥怎么会把我藏身之处告诉她。她却一脸慌张，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杀我们，叫我带着孩子们快走。我怎么会信她的话。她掏出一封信，信是写给那家仇人的，告知了我和孩子们藏身的地点，字迹我都熟悉，是我大哥写的。
“我一时蒙了，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时间紧急。茜茜说她得把信送到，不然大哥会起疑心，而且就算她没送，大哥也会派别人送信，我得带孩子们快走。但是我知道这样不行，如果到时船上没有人，茜茜一定会被怀疑的。于是我让她不要回去了。
“我们躲在岸边离船不远的地方。茜茜告诉我，大哥其实一直忌惮我，我本事高，年轻，又有很多人支持，也许有朝一日会取代他。于是，他想趁这个机会把我彻底除掉，还能吞掉我的钱，更别提人家会给一大笔赏金，一石三鸟。这些她也是今晚才知道的，之所以让她送信，是因为大哥知道她讨厌我，也知道她想嫁给他，所以是最放心的人。
“我问她：‘你不是嫉妒我吗？’
“她说：‘你都这么可怜了，连你哥哥都想杀你，我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啊。’
“我又问她：‘你不是讨厌我吗？’
“她说：‘我觉得，能奋不顾身去救两个毫无关系的孩子的人，应该也没那么讨厌。’
“我再问她：‘这样一来，你不就做不了夜来香的第一夫人了吗？’
“她说：‘他能背叛你，就能背叛我，兔死狗烹，这个第一夫人做了又有什么意思？’
“我当时虽然心里充满怒火，但还抱着一线希望，等船上的爆炸声传来，我才真正明白，我已经没有哥哥了。我和茜茜改名换姓，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后来那个仇家被他的仇家消灭，又有几个魔法家族联合起来，剿灭了夜来香。再也没有追兵，也没有了我哥哥的消息，我和茜茜才安定下来。那时，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我买了这片果园，又收养了两个孩子。这些年，六个孩子在这果园里长大，孙子孙女出生在这果园里，茜茜也埋葬在这果园里。”
讲到这里，老汉看着莫斯：“所以，家人不一定和你有血缘关系，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也不一定是家人。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果园里就又多了一个成员，我也又多了一个孩子。你呢，也多了一大群家人，你觉得怎么样？”
莫斯顿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爸爸把我们家最要命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只能把你灭口了。”那个黑黝黝的女人一边说一边走进来。
“好吧，我答应。”莫斯笑了。
老汉眉头舒展，指着女人说道：“好好好！她以后就是你嫂子了，以前在海上专门劫货船，是海盗的女儿。”
“这种陈年旧事还拿来说，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女人佯装生气。(https://www.daowen.com)
老汉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去集市买东西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女人的表情一下子正经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在集市上看到一张启事，仔细一看，也许和莫斯有关系。”
皱巴巴的纸上，用绿色的蜡笔写着：
启 事
魔法村河滩冲上一不明身份的男子，近三十岁，黑发棕眼，深蓝色外套，由于头部受到撞击，失去记忆。落水原因和地点不明，如果有知情者，请与魔法村村长联系，有重谢。
又及：该男子的妻子叫莎莉娜，如有人认识也请联系魔法村村长。
字迹还算工整，但很明显是小孩子写的。
“莫斯，魔法村在咱们这条河的下游，这人会不会是那天在你车上的人？”老汉问。
莫斯点点头：“虽然模样记不清，但是年龄和衣着都相符。”
“头部受到撞击……”老汉回忆道，“那车厢在石头上撞得不成样子，应该是那时候受的伤。这人命真大，不仅没撞死，还被冲到魔法村被人救了。”
“我得去找他。”莫斯说着要下床。
“不行，”老汉拦住他，“你伤没有好倒是其次，关键的是，你是通缉犯，魔法村村长一定认识你，到时候你根本走不掉。”
“或许可以找个懂魔法的人改改他的样子。”女人说。
老汉摇摇头：“魔法村里有那么多魔法师，总会有个精通魔法的看出来。他们那些人常年在外面执行任务，追捕通缉犯，对通缉犯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在这里他还能混过去，因为普通人不会留心通缉犯长什么样子，但是在那里，根本不可能。”
“可这人现在失去记忆，是我害的，我得去帮他。”莫斯说。
“你对他也一无所知，他只是偶然坐了你的马车，你又能帮上什么？”老汉说。
“起码，”莫斯说，“起码让我告诉他，他是在哪里落水的，他是在哪里上车的，他的妻子说不定还在村里。”
“如果他的妻子还在村里，为什么他失踪好几天也不找他？反而是他贴启事找他的妻子？”老汉紧皱眉头，“这里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女人想想说：“如果怕莫斯被认出来，那么让莫斯写封匿名信。我悄悄送去，这样能帮上忙，也能保护莫斯。”
“匿名信？”老汉想想，摇摇头，“失去记忆的人，再加上匿名信，那让人越发搞不清，到时疑问更多。更别说如果送信的时候被发现，你可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爸！”女人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
老汉沉吟半晌，说：“把肖恩叫来。”
女人不知他要干什么，满腹狐疑地把肖恩叫了来。
肖恩是老汉的小儿子，也是两匹马冲进果园那天，吊在树上下不来的那个年轻人。
“我正做着好梦，什么事啊？”肖恩吊儿郎当地说。
“肖恩，我需要你做件正经事。”老汉沉下脸，说出了他的计划。
“这怎么行？”听完老汉的计划，莫斯和女人都表示反对。
“没问题。”肖恩说。
“爸，不如让赫沃德去吧，他比较稳重。”女人说。赫沃德是女人的丈夫，看起来不知比肖恩可靠多少。
“赫沃德年龄跟莫斯相差太大，到时候有可能出麻烦。”老汉说。
“弗洛，弗洛怎么样？”女人说，“弗洛的年龄和体形也差不多，可以混过去。”
“弗洛太老实，这种事他根本做不来。”老汉说。
“那……那……”女人还想说话。
老汉伸手制止她：“不用你说，我都想过了，老大赫沃德年龄太大，老二艾琳的丈夫卡斯帕是个结巴，老三基诺虽然聪明，但是太胖了，体形和莫斯相差太远，老四弗洛太老实，很容易露馅，除了肖恩，只有你们最小的妹妹贝蒂了。”
“听见了吗？只能我去。”肖恩朝大嫂扬扬眉毛，走到床边，对莫斯说：“来吧，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什么都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