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医”考

喻昌自从医至去世，行医约30年。此间，拜其为师，受其学者甚众；其著述颇富，影响甚大，如《寓意草》《尚论篇》《医门法律》等后世广为流传；特别是其医术精湛，冠绝一时，名噪大江南北，与长洲张璐、歙县吴谦齐名，号称清初三大名医。

喻昌行医分两阶段：前期主要在江西南昌、靖安一带，后期主要在江苏常熟一带。然而，他在两地行医分别多长时间？是何原因促使他移居异乡行医的呢？

《中医大辞典·医史文献分册》《中医各家学说》本科及函授教材等，都记述喻昌移居江苏常熟的时间是1644—1661年。照此推算，他在江西行医约10年，在江苏行医约17年，而且逝世前3年不知何往。对此，笔者认为大有商榷之必要。

1.何时移居　喻昌何时移居江苏常熟，是确定他在两地行医时间的关键。

《新建县志》记述喻昌“顺治初寻诏征，力辞不就，佯狂披鬀，复蓄发游三吴，侨居常熟”。《清史稿》亦有类似记载：“……寻诏征，不就，往来靖安间，披鬀为僧，复蓄发游江南。顺治中，侨居常熟，以医名。”《江西历史名人传》具体指出移居时间在“顺治十年（1653）前后”。这些历史资料表明：喻昌移居常熟的时间在顺治中期，即1653年左右，绝非1644年。

这里不妨回顾一下当时的历史：1644年明亡，10月清世祖爱新觉罗·福临入关定都北京，年号“顺治”，从此开始了清王朝的统治，顺治帝即位18年。据《清世祖实录》记述：顺治初“寻诏征”，即清廷下达荐举“山林隐逸”的命令，要求各地官员“凡境内隐迹贤良，逐一启荐，以凭征擢”。但“顺治初”并不一定就是“顺治元年”（1644），即使是这一年，清廷的统治尚未到达江西，清兵直至顺治二年（1645）才攻陷南昌。显而易见，1644年根本不可能发生喻昌力辞“寻诏征”不就之事，更不可能在这年10—12月短短的3个月内完成披鬀、复蓄发、游江南、最后客居常熟这一系列活动过程。因此，认定喻昌在1644年移居常熟，是不符历史事实的。(https://www.daowen.com)

这一切只能发生在清朝统治南昌，即1645年以后。喻昌已年逾花甲。当时，他和其他许多明朝儒生一样，拒绝应召，为此他削发为僧，遁入空门，故喻昌当和尚的时间应在61岁之后。这段时候，江西战争持续不断，直到顺治六年（1649），明朝降将金声桓等在南昌反清失败后，才渐趋平息。与此同时，战争逐渐转移到两广及西南地区，江南一带相对稳定，喻昌这才重新蓄发，游历江南，最后移居常熟。因而，喻昌于顺治中期（1653年左右）移居的记载，与历史事实基本相符，不过，这时他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

综上所述，喻昌在江西行医远不止10年时间，而是约20年之久，在江苏行医也不到17年，而应是逝世前10年余。

2.何故移居　喻昌移居常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间接原因，如政治、社会、心理等因素，前文已经提及，兹不赘述。也有直接原因，正如《江苏历代医人志》所说：“受常熟钱谦益邀，遂侨居虞山（按：即常熟）之麓。”

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江苏常熟人，年龄较喻昌大3岁。《中医各家学说》函授教材、《医门法律》徐复霖点校本前言“关于喻嘉言与《医门法律》”（以下简称“徐文”）等，均将其误作“苏南名医”，其实不然。钱氏系明代万历年间进士，崇祯初在京为官，因争权失败而被革职回乡。1645年，清兵南下时，他率先迎降并受官职，时年64岁。其诗文在当时颇负盛名，还以藏书丰富著称，但并未见到有关他从医的记载。

钱、喻俩人私交甚厚，明亡以前就有交往。《寓意草》最后一则案例《详论赵三公令室伤寒危症始末并传诲门人》，就是喻昌1643年以前去过钱氏家乡常熟“谈医”治病的真实记录。另外，还有喻氏为钱氏治愈怪症的记述，亦有资料记载喻昌逝世于钱氏家中，等等，可见俩人关系非同一般。因此，顺治中期，江南相对稳定，加之钱谦益的邀请，自然就成了喻昌移居常熟的直接而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