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宗室出身的名医喻嘉言
上海中医药大学 楼绍来
近读著名学者辜鸿铭、孟森等编纂的《清代野史》(1998年9月巴蜀书社版,资料丰富,分四册,清代300年间内政、外交、军事、经济以及文化无不赅备,分100种,达200万字,是继徐琦《清稗类史》后的一部清代史料专集。据编者后记介绍,该书资料珍贵可信,因为它均采自中国近代秘史,而撰写者往往是事件的当事人或耳闻目睹的见证人,对于研究清史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其中《牧斋遗事》一文,所述关于喻嘉言的身世、医德、医事掌故,也可补正史之不逮。
喻嘉言(1585—约1664),名昌,以字行,晚号西昌老人。人们大都知道他是名医,却未必知道他是隐秘在行医队伍里的一位王孙。他是江西人,本姓朱,是明代宗室宁献王朱权的后裔,与清代著名画家八大山人朱耷(约1626—约1705)同出一脉。因祖上一代宁王朱宸濠于正德十四年(1589)密谋造反,事败得祸,连累家庭,不得不变姓埋名,隐居民间。从“朱”姓改为“余”姓,又变“余”字为“喻”字。
崇祯三年(1630)喻嘉言经副榜贡生入都,上书言事,谋求仕途未果,只得力谋出路,皈依了佛门,并兼理医术。据说他少年时遇到异人,异人见他资质不凡,收为门徒,传授医术。后来他结庐常熟虞山,定居于城北的山麓。晚年潜心著述,开堂讲授医学,身边聚集不少学子。但弟子真要拜他为师,他却用话吓退他们:“我发誓以医术济世,不以医道为私。先师传授医术时,强要我设誓。如若有违,必遭天谴:一是天殛,一是绝嗣,二者承受其一。你们谁若愿意,必须事先立下重誓。”学子们听了就不敢再坚持要当他的门徒。许多人都怀疑这不过是他的托词,但喻自己确实没有后代。他不肯轻易接受门徒和不留子嗣,有其良苦用心,他知道师徒的亲密关系最容易暴露自己隐秘的身世,一旦败露,既毁了自己,又要连累无辜的人。其实他的倾心传授医术是完全不拘一格的。
喻昌医德高尚,尤其怜悯穷苦患者。有贫人就医,他不仅送医给药,还在药包中夹带银两,临走时常常附带嘱咐一句:“回家煎药之前一定亲自检点一下药。”(https://www.daowen.com)
喻昌随处行医,有关传说不少。一次,在乡间水上行船,无意中见一在沙岸捣衣的少女,他注视良久,发现少女异样,预料她潜伏着一种叫闷痘的疾病,即将暴发。这种病来势凶险,几乎无药可救。出于恻隐之心,他命人悄悄接近少女,突然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用这种类似“强暴”的行为,以激其发怒,泄其肝火,削弱其病势,继之以药力托里排毒,促使痘疹透出,几经曲折,化险为夷,挽救了少女的性命。
他路遇一口可疑的滴血棺材,凭着职业医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判断棺材里的“死人”未死,急施针术救活了难产假死的产妇母子,使夫妻团圆,化悲剧为喜剧。他还挽救了一位众医误以为怪病的50多岁的高年孕妇。他一边判断所怀是男胎,一边戏谑地称那丈夫(一个致仕林下者)老而“童心不泯”。
喻昌还有过一段与明末清初著名文人钱谦益鲜为人知的交往。钱谦益是明代崇祯年间的翰林编修、大学士。某日,钱氏赴朋友的家宴回家,当轿子路过迎恩桥时,因为轿夫跌跤,致使主人倒仆在地而受了惊吓,由此得了奇疾——站立时双眼上视,头眩晕像要倒翻于地,躺下时却无异于常人,多方医治不效。当时,喻嘉言就在城里,钱谦益立刻派人前往邀请,可是喻嘉言正好出诊。过了数日,喻得讯后立刻赶到钱府,得知致病的经过和原由,便让管家把府中强壮有力善于行走的轿夫叫几个来,命家人用酒饭款待,对他们说:“你们尽管吃饱喝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令你们快乐嬉戏一番。”轿夫吃饱后,他令轿夫分别站在庭院的四角,两人夹持主人,合力奔走,先由东奔西,再从南奔北,然后互相更换。轿夫可以休息,而主人无一刻停息。主人奔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疲惫不堪,但是病已霍然而愈。
当时,还有其他被聘请来的医生在场,喻嘉言当众道破玄机:“这是因为跌下轿子时主人倒仆在地,左边受到搐摺(挫折)所致。现在扶掖他奔跑疾走,是为了抖擞经络,使搐摺的肝叶重新舒展。肝叶既复其位,那么木气敷畅,头目就安适了。此病不是药饵所能奏效的。”经过此番经历,钱谦益更加信服喻氏的医术“神其术,称为圣医”。
(《中医药文化》,200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