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伏膜原发展源流
基于以上“募原”“膜原”相互通用的前提,本文将两者统一起来进行研究。总的来说,邪伏膜原萌芽于先秦,形成于明代,发展于清代,并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后教材的普遍推广而得以规范。
1.萌芽期 此期主要围绕膜原的位置、构成、实质、功能而展开。位置方面,依据《素问》《灵枢》的记载,基本可以定位为肠胃附近;构成方面,从《内经》的原文分析,膜原周围应该有“小络”“血络”通过,营卫运行其间;实质方面,“膜”及“膜原”到底是什么?隋代杨上善在《黄帝内经太素》中对“膜”作出明确解释:“膜者,人之皮下肉上膜,肉之筋也。”提出膜的部位为“皮下肉上”,具体实质是“肉之筋”,也就是筋膜;唐代王冰在其著作《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中对“膜原”作出解释:“膜,谓鬲间之膜;原,谓鬲肓之原。”明确“膜原”包含“鬲间之膜”与“鬲肓之原”,指的是膈肌及其与心之间的腔隙;明代李中梓《内经知要》在对“寒气客于肠胃之间,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络急引故痛”注释时明确指出:“膜,脂膜与筋膜也。原者,肓之原,即腹中空隙之处。”笔者提出膜包括“脂膜”“筋膜”,并进一步明确提出“原”指腹中空隙之处;结合《内经》原文及诸家论述,膜原实质应该是肠胃周围筋膜及其形成的腔隙。功能方面,根据膜原位于肠胃之外,且“小络”“血络”行于其中的构成特点,结合《素问·痹论》“卫者……不能入于脉也,故循皮肤之中,分肉之间,熏于肓膜,散于胸腹”的论述,可见膜原对肠胃起保护作用的同时,对于肠胃之外营卫的运行亦有重要作用。
2.形成期 明代是邪伏膜原理论形成的重要时期,明代朱橚在《普济方》记载:“为痰为涎为饮……三者同源而异知,痰则伏于包络……涎则伏于膜原,随气上溢,口角流出。”这是第一次将“膜原”与“涎”相关联。膜原之说经过明代部分医学家的发展,其实质及部位基本明确,但对于膜原的病证并没有太大的突破。真正阐发邪伏膜原证的当推明末吴又可《温疫论》。吴又可的邪伏膜原学说是一套完整的证治系统理论,他在《温疫论·原病》中认为,疫“邪自口鼻而入,则其所客,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舍于伏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是为半表半里,即《针经》所谓横连膜原是也……凡邪在经为表,在胃为里,今邪在膜原者,正当经胃交关之所,故为如折”。“邪气蟠踞于膜原,内外隔绝,表气不能通于内,里气不能达于外”,吴又可首次将膜原明确定位在“伏脊之内,肠胃之后”“附近于胃”“半表半里”“经胃交关之所”,“半表半里”指的是“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并明确指出膜原为表里之分界。对于邪伏膜原的传播途径,吴又可指出,邪自口鼻直接可以传到“膜原”。对于邪伏膜原的致病特点及治疗方法,吴又可指出:“证有迟速轻重不等……其不传里者,一二剂自解,稍重者,必从汗解,如不能汗,乃邪气蟠踞于膜原,内外隔绝,表气不能通于内,里气不能达于外,不可强汗……若脉长洪而数,大汗多渴,此邪气适离膜原,欲表未表,此白虎汤证,如舌上纯黄色,兼之里证,为邪已入胃,此又承气汤证也。”吴又可通过论述瘟疫“邪伏膜原”证与一般外感热病的区别,指出邪气停在距离“膜原”不同的位置时会有特有的症状及体征,其治法也不一样。同时邪伏膜原会对表里之气形成阻隔;由于表里之气的作用,伏于膜原的表里之气也会向表或向里传变。对于邪伏膜原的传变,吴又可认为:“论疫有九传治法属性:夫疫之传有九,然亦不出乎表里之间而已矣……邪自口鼻而入,感于膜原,伏而未发者……此众人相同,宜达原饮疏之,继而邪气一离膜原……有但表而不里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先里而后表者,凡此九传,其去病一也。”明确阐述邪伏膜原的九种表里传变路径,并结合传变提出疏利透达法则。为进一步明确邪伏膜原证的诊断,吴又可明言“白苔润泽者,邪在膜原也”为其典型舌症,至此邪伏膜原证正式确立。(https://www.daowen.com)
3.发展期 清代是邪伏膜原理论丰富发展的重要时期,清代医家薛雪、叶天士、周扬俊、戴天章、刘奎、王士雄、雷丰等都对邪伏膜原理论有较好的阐发。薛雪根据湿热阻遏膜原的病理特征,提出“膜原为阳明之半表半里”之说,在《湿热病》自注中分析:“膜原者,外通肌肉,内近胃腑,即三焦之门户,实一身之半表半里也……凡口鼻肌肉所受之邪,皆归于此也,其为三焦之门户,而近胃口,故膜原之邪,必由三焦而入脾胃也……湿热乃阳明太阴同病也。始受于膜原,终归于脾胃。”薛雪明确指出湿热伏于膜原证,既非阳明里证,又与伤寒之邪传里化热而在足少阳之半表半里证有所区别,根据湿遏热伏的病理特征和湿热秽浊之邪阻遏膜原的症状表现,多近于中焦阳明部位,虽其寒热如疟的症状与伤寒少阳证之寒热往来症状相似,但不似疟之寒热发有定期,故薛雪认为“膜原为阳明之半表半里”更为贴切。薛雪明确区别邪伏膜原证与伤寒少阳证,并将足少阳之半表半里与阳明之半表半里进行比较,进一步明确邪伏膜原证的病位及致病特点。雷丰在《时病论·疫疟》指出:“疫疟之为病,因天时寒热不正,邪气乘虚而袭膜原,欲出表而不能透达,欲陷里而未得空隙,故作寒热往来……拟以宣透膜原法为主。”将膜原理论与疫疟病进行结合并阐述;戴天章在《重订广温热论·湿火之症治》指出:“夏至以后者为湿热,发于霜降立冬后者为伏暑挟湿;其邪必伏于膜原,《内经》所谓横连膜原是也。”将暑热内伏之部位定位为膜原;王士雄《温热经纬·叶香岩外感温热》指出:“暑疫之邪在膜原者,治必使其邪热溃散,直待将战之时,始令多饮米汤或白汤。”进一步明确暑疫所在部位为膜原,即暑热伏于膜原并进行阐述。此外,《温热暑疫全书》《松峰说疫》等温病类书籍都对邪伏膜原有深刻的阐发。至此,邪伏膜原证从吴又可构建成型,经薛雪等医家的发展完善已成为独立的证候诊疗体系。
4.规范期 近现代有关著作均以“邪伏膜原”作为规范名,如2005年出版的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审定公布的《中医药学名词》和《国家标准中医临床诊疗术语·证治要览》(赵艳玲、张志芳主编)、《中医内科常见病诊疗指南·中医病证部分》(中华中医药学会发布)、《温病学》(南京中医学院主编)、《中医证候规范》(邓铁涛主编)等以及辞书类著作《中医大辞典》等。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将邪伏膜原证定义为:“感受疫疠之邪初期,邪伏于膜原之处,以寒热定时发作,头痛如劈,身痛如被杖,胸胁胀闷,呕吐痰涎,苔白如积粉等为常见症的证候。”说明其作为中医辨证的专用学术名词已成为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