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性运用大黄治疗温病的经验探讨
四川省涪陵地区卫生学校 刘心德
一、攻下逐邪，治疫首推大黄
温疫是感染了自然界一种“戾气”所致的急性传染病，吴氏认为温疫邪毒自窍而入，未有不由窍而出，邪不去则病不愈。因而强调治疫以逐邪为第一要义，总以导引其邪从门户而出，为治疫之纲要。盖疫邪传胃，必从下解，必“借大肠之气传送而下”而疫方愈。通便不过是手段，排泄疫毒才是目的，从《温疫论》应用45个方剂中就有14个方中运用了大黄，足见吴氏祛邪之法，重在攻下，首推大黄，其言道：“三承气功效俱在大黄，余皆治标之品。”现代医学亦证实，大黄能增强肠道蠕动，促使体内毒素的排泄，并有较强的抑菌作用。同时，主张急证急攻，勿拘于“下不厌迟”之说。如治朱海畴案，年四十五岁，患疫证，四肢不举，身卧如塑，目闭口张，舌上苔刺，脉尚有神，毅然投大承气汤，计半月，共服大黄十二两而愈，乃是吴氏治疫擅用大黄的明证。
二、孕妇时疫，安胎不禁大黄
妊娠期患疫证，世医视大黄如鸩毒，即使病情需要，亦恐有堕胎之虞而禁之。吴氏仔细地剖析了疫病与胎儿的关系，指出温疫病，内有瘀热或结粪，病变部位在肠胃，胎儿则附着在肠胃之外，子宫之内，而药必须先到达肠胃，待瘀热燥屎通泄以后，胎气始得舒养。若应下误补，则邪火壅郁，热毒愈炽，胎愈不安。唯用承气，逐去其邪，火毒消散，炎熇顿为清凉，气回而胎自固。并深有体会地说“慎毋惑于参、术安胎”之说，“用当其证，反见大黄为安胎之圣药”，确为有得之言。吴氏又熟谙《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中谓“妇人重身，有故无殒，亦无殒也，衰其大半而止也”的真谛，告诫医者“投药之际，病衰七八，余邪自愈，慎勿过剂”的忠告。这种不失时机地抓紧逐邪，又抱谨慎行事的态度，大胆地运用大黄治疗孕妇温疫的成功经验，堪为后世所借鉴。
三、勿拘燥屎，泻痢亦用大黄
张仲景在《伤寒论》中立承气汤，着眼于燥屎，才可用下法，后世医家多宗此说。吴氏则认为温疫以邪为本，热为标，结粪又其标也，若能早去其邪，又安患燥结乎？明确地指出：“承气本为逐邪而设，非专为结粪而设。”疫毒病邪盘踞肠胃，并不一定有大便秘结，反见下利或便溏，故要求不分闭结、下利，有是证用是药。如治张昆源之妻，年六旬，患痢疾，后重窘急，日下三四十次，脉常歇止，病势危重，诸医认为不治之证，咸不敢施药。吴氏以他超群之胆略，询其饮食不减，形色不变，声音洪亮，言语如常，遂用芍药汤（白芍、当归、槟榔、厚朴、甘草）加大黄治之，大下纯脓成块者两碗许，自觉舒快，脉气渐续，而利亦止。古有“无积不成痢”之语，此缘于邪气客于下焦，气血壅滞而为积，若去积以为治，已成之积方去，未成之积复生，只有“用大黄逐去其邪”，乃断其生积之源，其积不治而自愈，从而得出“逐邪勿拘结粪”的精辟论断，令人折服。(https://www.daowen.com)
四、温疫黄疸，退黄重用大黄
温疫发黄证，吴氏认为乃胃实失下，表里壅闭，疫邪传里，移热下焦，小便不利，邪无输泄而成，责之于“小便不利为标，胃实为本”。故自制茵陈汤（大黄15克，栀子6克，茵陈3克，加生姜煎服），考茵陈汤实由《伤寒论》中的茵陈蒿汤变通而来，虽只增加一味生姜为引，其余药物完全相同，但药物剂量迥然有别。茵陈蒿汤以茵陈为君药，佐以栀子、大黄；而茵陈汤则以大黄逐邪泄热为主，栀子清三焦郁热为次，茵陈利湿退黄又其次。正如他说：“以大黄为专功，山栀次之，茵陈又其次也。设去大黄而服山栀、茵陈，是忘本治标，鲜有效矣。”阐明吴氏重用大黄，意在迅速荡涤肠胃瘀热，促进疫毒的排泄，对消除黄疸起着重要作用。
五、温疫胃胀，导滞不离大黄
胃脘胀满，世医往往好用青皮、枳实、木香等破气之品，冀其宽胀。吴氏独具匠心，认为温疫胃胀与一般伤食和七情内伤所致的脘腹胀满不同，此乃疫毒之气，传于胸胃，以致升降之气不利，“胀满实为客邪累及本气”，但得客气一除，本气自然升降，胀满立消。若纯用破气之品，津液愈耗，热结愈固，滞气无门而出，疫毒无路而泄，治法非用小承气汤勿愈。方中厚朴、枳实仅是辅佐而已，则“大黄本非破气药，以其润而最降，故能逐邪拔毒，破结导滞”，所郁肠胃之邪结，由此而下“皆借大黄之力”，胃肠得疏，胀满顿除。
六、结 语
大黄苦寒沉降，走而不守，具有荡涤肠胃，推陈致新，斩关夺门之功，它确是一味驱除病邪，保己生命的要药，故有“将军”之誉。吴氏师古不泥，勇于实践，治疫崇尚大黄，且运用广泛而灵活，旨在将疫毒快速从肠道排出体外，对于截断病变发展，扭转病势具有重要意义，为我们研究急性传染病的治疗提供了可靠的理论依据，值得医者揣摩。
（《中医研究》，1989年第2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