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网瘾故事
有研究将青少年网络成瘾定义为“青少年过度使用互联网而导致的一种心理疾病”[14]。有研究者甚至发展出关于网络成瘾者的“个体人格—互联网络—家庭—学校—网吧”五维整合的网络成瘾理论[15]。在一些研究者看来,黑网吧对青少年的网络成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16]。
青少年网络成瘾问题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2009年9月至11月,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中央综治委预防青少年违法犯罪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合作开展了“未成年人网络成瘾状况及对策”课题研究。研究的开展基于一个重要的背景,即“当前在我国因网络成瘾导致或者利用网络实施的青少年犯罪问题日益突出,甚至成为诱发青少年违法犯罪的重要因素;另外,有些网络成瘾的矫治也侵犯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研究报告认为需要从法制、父母监护、社会参与等多个方面应对这一问题[17]。
一份上海网吧网络成瘾问题的研究报告认为[18],网吧对青少年吸引力巨大的重要原因在于“无约束感,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情感”,“网上交流比面对面交流更具亲密感”。这样的结果可能和当代青少年的初级支持系统弱化及现代性身份焦虑增加有关。该报告肯定了青少年网吧上网的正面价值,例如,通过上网认识和了解社会,或个体闯荡网络游戏的虚拟世界,或和志同道合者联网游戏寻求团队联合与对抗,这是青少年追求存在感、寻求社会认同、获得成就感和愉悦感的重要途径。网吧不仅提供了一定的网络学习和娱乐,更为朋辈群体交往提供了平台。网吧有条件成为青少年集学习、交际、娱乐等多方面功能于一体的休闲场所。从管理者角度思考,网吧的存在使处于叛逆期又精力旺盛的青少年能有相对安全的消磨时间和精力的场所,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们做出社会危害事件的可能性。但研究也发现,网吧中青少年网络成瘾比率较普通群体更高,网吧中监护不足,在网吧上网更易造成网络成瘾,也更容易对青少年身体造成损害。
本研究的访谈对象更倾向于把网络成瘾视为一个个人问题,应该由个人负责。来自福州的青年小倪讲述了他近距离接触的一个网络成瘾案例。
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去网吧)玩得特别厉害,基本上没有上过课,每年的考试都是通过我们帮他突击,就这样子有的时候他还会为了去网吧玩,甚至连考试都不去。
他的作息时间完全跟我们颠倒过来了,我们是白天上课,晚上大学生玩得比较晚,大概一两点睡;他是白天都在睡觉,到了晚上七八点以后就开始出去,一直玩到第二天早晨回来,可能八九点、十点才回来。可能是为了网吧“包夜”,有这种优惠,为了这个优惠(作息)完全颠倒过来。
也有可能打游戏,他当时玩的是《西游》,我也不懂,可能网络游戏里面虚拟世界也会对他产生一种用户黏性吧。他在网络上认识的人、关系都在里面,有可能不是为了玩游戏本身,而是为了维持跟这些人的交流,会继续去玩这个游戏。
后来一直到他毕业为止,最后是我们全班男同学一起想尽各种办法让他毕业,他毕业之后最开始半年又颓废了。
现在完全变了个人,已经脱离网络世界了,因为他开始一直是头发乱糟糟,不修边幅。听我们现在留在福州的同学说,他现在已经脱离网络了,我觉得网瘾还是可以通过家庭,或者面临工作压力,能够脱离的。(上海 小倪)(https://www.daowen.com)
在小倪讲述的故事中,当事人——小倪的同学曾经一度深陷网络,被小倪等周围的同学视为一种严重的成瘾问题,但他们对待这位成瘾者的态度表现出更多的同情和友爱。在他们看来,网络成瘾只是暂时性的问题,远非一种疾病。无独有偶,公务员小钟讲述了另一个网络成瘾的案例,与上述案例非常相似。
有个大学同学最长的时间是三天三夜没回来,最后老师去网吧找他,因为他一直不上课,后来继续去。那个时候已经有《魔兽世界》了,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游戏,什么《传奇》啊这些网络游戏,会成瘾很厉害。
(问:后来这个人呢?)
后来他当警察了。(合肥 小钟)
与之类似,不少过来人或见证者都将沉迷网吧的日子视作年少时的笑谈。在许多资深网吧用户看来,网络成瘾纯属个人问题,应该完全由自己负责,而在笔者的访谈中,并没有太多的网吧用户承认自己有成瘾症状,他们大多认为自己有控制自己的能力。在他们的认知里,成瘾更多地与个人意志力薄弱有关:
网络成瘾指的是因为上网造成生理上的不舒服。这个主要看个人,所谓看个人就是有的人是成瘾,但我就不是成瘾,我几天不上网不会觉得难受。(漯河 老乔)
网吧作为互联网接入的商业终端,受商业利益的驱动。基于青少年有可能接触有害的网络内容,一些网吧经营者也认为网吧确实对青少年的成长有负面影响。但网吧经营者詹先生认为,打着戒除网瘾的名号来盈利的很多机构也存在欺骗公众甚至是不人道的做法,如一些戒网瘾训练营,像对待囚犯一样,对青少年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他介绍,那些驻留在网吧的青少年很可能除了网吧没地方可去。去网吧度宿,主要出于经济考虑,网吧收费低,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能消费得起的场所,更重要的是其他社会性因素,如不健全的家庭、教育的缺位等,青少年的孤独感无法排遣。
共青团曾开展“绿色网吧”行动,规定最高上网时限三小时。但是在詹先生看来,“绿色网吧”之所以搞不起来,与应试教育理念关系密切。再加上一些实验性质的电子阅览室被迫关门,大众网吧依然是青少年接触互联网的重要场所。他建议尝试公益性的网吧,不一定需要国家投资,可以采用集资的方式,关键是经营和定位要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