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沙滩上的奋斗
1995年的芦草洼铁东乡,沙包林立,风沙肆虐,人烟稀少。在马慧宁的眼里并不比黑眼湾强多少,唯一强的地方可能就是打工比较方便。
初来乍到,没房没地,一家三口暂时寄居在大舅哥家里,马慧宁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就被大舅哥拉着去平吉堡奶牛场打工了。
那会儿,平吉堡奶牛场还没有实现机械化耕作,下辖的十五个生产队每天都在大量雇工,搬去芦草洼的所有人都曾经在这个农场里干活挣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早是这个农场养活了芦草洼的移民。
从住的地方到奶牛场场部足足十来公里路,当时没有车,走过去又不现实,所以自行车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
每天骑着自行车去平吉堡奶牛场打工的人有好几百,马慧宁只是他们中的一个。场部每天早晨黑压压的都是人,没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但大家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来一个雇工的老板,就会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谁都想早早地被带走,这样一天的生计就有了着落。来一个老板走一拨人,再来一个再走一拨人,场部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被雇走。不到八点钟,场部就冷清下来了。
春天打田埂、种玉米,夏天除草、打药,秋天摘西红柿、掰玉米、削甜菜根……再还有可能碰上盖房子、打地坪等杂活。在这里,只要想干活挣钱,就没有一天可以停下来休息。
这一年,在吃穿之外,马慧宁终于攒够了人生中第一笔巨款——两千块钱。大舅哥给牵线搭桥看着买了一处宅基地。第二年,又是一年辛苦,在宅基地上盖起了房子,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一个家。马慧宁觉得,在这苦是苦,但至少一年一年是有希望的。
在平吉堡奶牛场连续打了三年工,马慧宁终于在芦草洼站住了脚。铁东乡开发的过程中,遇到水洼地、大沙包就没人要,后来管委会就说,谁平出来的地就是谁的。(https://www.daowen.com)
两口子一听来了心劲,打工攒钱买了一头骡子、一辆板车。夏天忙着打工,冬天闲了就用骡子拉土平地,一年年过去,不知道拉了多少趟,马慧宁两口子硬是用骡子拉车给自己平出来了十亩地。其间,他们的女儿也出生了。
1999年冬天,有一天闲来无事,马慧宁就去集上转,碰上了一同从黑眼湾搬出来的堂哥。两个人站在街边拉家常,他问堂哥现在干吗呢?堂哥说在化肥厂上班,马慧宁随口说:“能不能也给我找个活?”堂哥说:“我留意着。”就是随便的闲话,马慧宁也没有往心里去。结果过了三天,堂哥骑着摩托车满村子找他,找到后跟他说:“你收拾东西,我给你在化肥厂也找了个活,一个月两千,干不干?”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冬天不闲在家里怎么都行,马慧宁进门扯了两件衣服就跟着堂哥上班去了。到化肥厂干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用推车把煤转到车间去。一天下来,除了牙齿是白的,再哪都是黑的,全身的肌肉没有一处不酸痛。这比起他们在平吉堡奶牛场打工可要辛苦得多。最初的几天,每一天都过得特别漫长,堂哥知道马慧宁体力有点弱,时不时过来关照他,问他还撑得住不?马慧宁点头说可以。
熬过半个月,他不再觉得吃力,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调休的时候就忙活自己地里的庄稼。挣钱、种地两不耽搁,生活也逐步好了起来。
在化肥厂干了几年之后,厂里为了解决运煤的问题,买了一辆铲车。这台机器的到来让马慧宁和他的伙伴都下岗了。
几年时间,已经习惯了规律的上下班,骤然闲下来,居然有点不习惯。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他又托人帮他打听哪个厂子里要人。最后,又找了一家颜料厂上班。这个厂里的工作不累,但是操心。
连续干了几年,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后来裁员,以前的三班倒成了两班倒。工作时间的延长造成人的精力不够,某天早晨,马慧宁打了个盹的时间,管道堵塞,造成了严重的颜料泄露。紧急处理之后,损失仍然巨大,马慧宁觉得这个班上不下去了,他也做好了被开除的思想准备。
好在他平时上班是兢兢业业的,和同事关系也处得特别好,所以大家一起说情,厂里最后也觉得情有可原,罚了他三千块钱,调离了原有的岗位,继续留下上班。
不知不觉,在这个厂里上班已经十一年,工资从最初的两千块钱涨到了四千多。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儿子已经娶了媳妇,女儿也出嫁了,一家人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活,马慧宁家的生活,再也和贫困扯不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