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之交
内容提示：这是一首反映天人感应文化的诗歌。周幽王统治之时，发生日食和地震现象。诗人以此为理由，指出周幽王耗费民力，任用小人，惑于艳妃等造成的社会动荡，使得上天震怒，日食和地震就是上天对人世的警告。据研究者推算，诗中“十月之交，朔月辛卯”为周幽王六年（前776年9月6日）。这是记录日食最早的文献。本诗的作者很可能是西周的大臣。《诗序》：“《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
十月之交①，朔日辛卯②，日有食之，亦孔之丑③。彼月而微④，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⑤。
日月告凶⑥，不用其行⑦。四国无政⑧，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⑨。此日而食，于何不臧（zāng）⑩。
烨（yè）烨震电⑪，不宁不令⑫。百川沸腾，山冢（zhǒng）崒（zú）崩⑬。高岸为谷，深谷为陵⑭。哀今之人，胡憯（cǎn）莫惩⑮。
皇父（fǔ）卿士⑯，番维司徙⑰。家伯维宰⑱，仲允膳夫⑲。聚（zōu）子内史⑳，蹶（guì）维趣（qū）马㉑。楀（jǔ）维师氏㉒，艳妻煽方处㉓。
抑此皇父㉔，岂曰不时㉕。胡为我作㉖，不即我谋。彻㉗我墙屋，田卒汙（wū）莱㉘。曰“予不戕（qiāng）㉙，礼则然㉚矣。”
皇父孔圣㉛，作都于向㉜。择三有事㉝，亶（dǎn）侯多藏㉞。“不憖（yǐn）遗一老㉟，俾（bì）㊱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cú）向㊲。
黾（mǐn）勉㊳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㊴。下民之孽（niè）㊵，匪降自天。噂（zǔn）沓背憎㊶，职竞由人㊷。
悠悠我里㊸，亦孔之痗（mèi）㊹。四方有羡㊺，我独居忧。民莫不逸㊻，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㊼，我不敢效，我友自逸㊽。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交：交会，交替。②朔日：阴历初一。③丑：凶险，凶恶。④彼：那是，指过去。微：光线不明，指月食。⑤孔：副词，很，十分。⑥告：警告，警示。⑦行：道路。指日月不按常道运行，是人间影响所致。⑧四国：各诸侯国，全国各地。无政：政治不良。⑨这两句体现男权文化内涵。当时人的观念，月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可怕之处，因为那是阳气胜过阴气的现象，人间没有女性弄权干政。日食现象却恰恰相反。⑩臧：善，好。于何：一何，多么。⑪烨烨：闪光，发光。这一句说雷电现象。⑫令：好。⑬冢：山顶。崒：高山。崩：垮塌。⑭岸：山崖。陵：山。从这两句所表达的情景看，应该是发生地震之后的现象才有如此巨变。这两句常为后人引用，表达历史沧桑的巨大变化。⑮今之人：指统治者。胡：何，怎么，为什么。憯：曾，竟。莫：没有。惩：惩戒，警告，处罚。这两句说现在那个统治者，何曾没有受过惩戒，意思是先前已经有天文现象警告过。⑯皇父：卿士的字。卿士：官名，实际掌权的执政者。⑰番：姓氏。维：帮助判断的语气词，可译为“是”。以下类推。司徙：官名。⑱家伯：字。宰：冢宰，太宰，名义上的百官总领。⑲仲允：字。膳夫：主管周王饮食的官。⑳聚：姓氏。内史：官名，主管司法等。㉑蹶：姓氏。趣马：官名，主管御马。㉒楀：姓氏。师氏：官名，相当于后世的谏官。㉓艳妻：周王之妻，即王妃，旧说是周幽王宠妃褒姒。煽：炽热，形容很得宠。方：正，正在。处：同在一起。这一句说以上的官员都是因“艳妻”而掌权，勾结在一起。㉔抑：发语词，无意义。㉕这一句以皇父的口气对人民说话，形成与农夫的对立：谁说不是时候，哪里不是季节。㉖胡为：为何，为什么。作：动。一说劳作。㉗彻：毁掉。㉘卒：最后，最终。汙：积水。莱：蒿莱，蒿草，指田地荒芜了。两个词都用作动词，变成污水潭，变成荒草地。㉙戕：杀害，伤害。㉚则：就是。然：这样。这两句皇父强词夺理，认为农夫为国服役是成文规定，农夫理所当然要服从。㉛圣：精明。㉜都：大城市。向：地名，在洛阳一带。㉝三有事：三事，即三卿。即使是诸侯，最多也只能设置二卿。这一句表达皇父狂妄僭越的行为。㉞亶：的确。侯：维，是。多藏：家中财富多。㉟慭：勉强。遗：留下。这一句说皇父带走朝中元老，不留给周王。㊱俾：使，让。㊲有车马：表示家道富裕。徂：往，到。这两句说皇父选择富人，迁移到向地居住。㊳黾勉：努力，勉励，尽力。㊴谗口嚣嚣：口舌言语多的样子。㊵孽：罪过，灾祸。㊶噂：聚集，会面，当面。沓：重复，此处指不停地说好话。背憎：背后就憎恨。这是说皇父阳奉阴违的行为。㊷职：主要。竞：争相，彼此追逐。这一句说造成谗言众多的两面派现象，主要是皇父等造成的。㊸悠悠：忧愁的样子。里：处所。一说生病。㊹痗：病。㊺羡：盈余，富裕。㊻这一句说别人都放得下，能轻松对待。逸：安逸，轻松快乐。㊼彻：这里是公正的意思。㊽这两句意义连贯，《诗集传》作一句读。诗中的“我”忧患意识很深，能认识到国家政治、社会等出现的大问题，有危亡之感，但当时西周并未灭亡，因此众人依然轻松行乐，并不在意。
译文
十月阴阳交会时，辛卯相合是初一。天上出现日食象，很是凶恶的显示。先前已有食月亮，今天出现吃太阳。现在下土的居民，很是悲哀不吉祥。
日月都已警告凶，国家不在轨道中。各地行政都不善，大臣不用贤良忠。那次月食的出现，国家政令还遵从。今日阴盛遮掩日，不祥之兆大不同。
雷声隆隆电光闪，情况不好人不安。江河汹涌水猛涨，山峰崩裂垮山峦。高高山崖变山谷，深深山谷成峰巅。可悲如今那个人，何曾没被惩戒先。
一国执政者皇父，番氏做了司徙官。家伯名义是太宰，仲允御厨做总管。聚子权力做内史，蹶氏管马执御鞭。楀氏官名叫师氏，全都围着宠妃转。
哎呀！这个皇父，扰民自以为得时。为何把我田产动？事先不让我得知。拆掉我的墙和屋，田土长蒿田成池。还说“非我伤害你，劳役规矩就如此。”
皇父算计很聪明，建造大都地名向。选择三卿建官制，这些人家多宝藏。“我不强留一老臣，让他守在王身旁。”选择车马富贵家，迁移都往向一方。
努力干事求功效，不敢诉苦说辛劳。没有犯罪没过失，谗言纷纷来相扰。下土人民的祸患，不是上天降灾殃。当面恭维背后恨，都是由人说短长。
忧虑深深真不妙，忧虑成病很不好。他人都有剩余财，唯独有我处烦恼。他人都可放下心，就我不敢去逍遥。天命人间不公正，即使朋友们轻松，我也不敢去仿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