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树声的最后一堂课
我们决定从八日起停止上课。集合在礼堂里的学生已经不像纪念周开始前那样有说有笑了,每一个人都一样的是在突发的巨大灾难之前茫然自失而用言语的针刺一戳破时就会变成狂呼痛哭的那种无表情。国歌和校歌的音调是那样的凄哀沉郁,这也算是我们的“最后一课”了罢!看着就要离散,就要担负一切耻辱的这些青年,我勉强走上了讲台去对他们说:“时局的情形你们都已知道了,我们以为不能来到腾冲的敌人已经只离我们三四十里了。我只恨我们没有自卫的力量,恨我不能保护你们,领导你们!学校从今天起只有停课。将来总有一天学校又能开学上课,但是那时在这里上课讲授的人是不是我,是不是你们就不知道了……平时对你们所说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忘记,你们要在艰苦的环境里磨炼你们的精神,在斗争里发展你们的力量!……我相信每一个黄帝的子孙,是不会当顺民的,不甘心做奴隶的!……”我呆站在讲台上,只觉得鼻酸喉哽,不能再继续下去。台下的女生们已经嘘唏地在哭泣着,男生都低垂着头,直立不动。似乎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之后,我鼓着勇气说了一声:“同学们,再见吧!”就踉跄地走下讲台了。[13]
这是1942年5月8日家乡腾冲沦陷前几日,寸树声在自己所创和顺益群中学校长任上最后一堂课上所讲的话,充满了对祖国、对家乡命运的忧思。他对家乡即将沦陷深感耻辱,对“我们没有自卫的力量”“不能保护”自己学生和自己的学校充满怨恨和自责,他相信学生“不会当顺民的,不甘心做奴隶!”然后,只好宣布下课!

寸树声(1896—1978)
两天后,腾冲沦陷。寸树声先后流亡到重庆和昆明。在重庆时,任外交部战后外交资料整理委员会二等秘书。之后,回云南担任云南赈济会救济组长、昆明兴文银行计设处副主任兼腾冲办事处主任,兼管在昆益群校友。1943年下半年,他参加孙起孟、李公朴、张天夜、周新民、楚图南等人组织的“九老会”。1944年12月,他经周新民、罗隆基介绍加入中国民主同盟。抗战胜利后,寸树声回乡复校办教育。1950年2月21日,出任腾冲首任县长。1950年10月,调云南大学工作,先后担任云南大学临时校务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文法学院经济系教授、秘书长、教务长、副校长等职,1957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3年4月,当选为民盟云南省副主任委员,1956年后历任第三届、第四届、第五届民盟云南省委主委和第二届、第三届民盟中央委员。(https://www.daowen.com)
寸树声,字雨洲,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生于云南腾冲。高中毕业后赴日本留学,先毕业于东京师范大学,1932年,获日本九州帝国大学经济学士,曾任中法大学讲师。1940年,回乡创办和顺益群中学,任校长。他在吴晗、曹靖华的协助下,通过购买、华侨捐献,创办和顺图书馆,使之成为全国闻名的乡村图书馆。1942年,任国民政府外交部日本问题顾问等职。他是国立北平大学法商学院经济系副教授,1937年起任国立西安临时大学、国立西北联合大学法商学院商学系教授兼主任。在1938年法商学院院长事件中,支持许寿裳,联名发出代邮通电,反对张北海任法商学院院长,加之平时同情进步学生,被列入利用课堂宣传马列主义之列,1939年11月被教育部指示解聘。今见有:寸树声1937年9月在西安时住通济中坊金城公寓,复迁北京饭店的记录;被任命为阅卷委员,参加1937年12月4日“党义”阅卷的档案;作为商学系主任于1938年7月15日给学生沈吉开具的成绩单;1939年12月14日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就要求填报寸树声等被裁事给国立西北大学的公函,等等。1938年1月10日到校报到的俄文助教李毓珍(余振)曾回忆:“商学系主任寸树声先生,是我的老师”。[14]之后,寸树声返回家乡,开辟了我国极边地区乡村教育的一片新天地。1978年4月1日病逝于昆明。

法商学院商学系主任寸树声教授1938年7月25日给学生沈吉开具的成绩单

教育部高等教育司为寸树声、夏慧文、彭迪先等被解聘事给国立西北大学的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