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起义的奴隶偷运军火”的俄苏文学巨匠曹靖华
“这时月明如昼。月光把全世界都变成了一块天青色的冰块……一个裸体女人在通往广场的路上跑着。不，她不是在跑，她是向前欠着身子，吃力地迈着小步，蹒跚着。她的大肚子在月光下看得分外清楚。一个德国士兵在她后边跟着，他的步枪的刺刀尖，闪着亮晶晶的寒光。每当女人稍停一下，枪刺就照她脊背上刺去。士兵吆喝着，他的两个同伴吼叫着，怀孕的女人又拼着力气向前走，弯着身子……这就是她，娥琳娜。”
这是曹靖华所译苏联小说《虹》中的一段，凄清而华美的译笔令多少读者印象深刻，无论过去多少岁月，这场景总难以从记忆中抹去。据说，江姐、丁佑君均以娥琳娜为榜样，都曾和女友一道买过、读过、讨论过曹靖华翻译的这本书，都为书中娥琳娜落难受辱而始终不屈的形象所震撼。他的很多俄苏文学译作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热血青年。著名作家孙犁1949年在《苏联文学怎样教育了我们》一文中指出：“中国大革命前后的一代青年学生，常常因为喜好文学，接近了革命。他们从苏联的革命文学作品里受到激动，怀着反抗的意志，走上征途……那一时期在中国影响最大的要算绥拉菲摩维奇的《铁流》和法捷耶夫的《毁灭》。”林伯渠也回忆：“延安有一个很大的印刷厂，把《铁流》一类的书不知印了多少版，印了多少份。参加长征的老干部很少没有看过这类书的。它成了激励人民、打击敌人的武器了……”[15]
曹靖华有很多俄苏文学译作，仅仅20世纪40年代以前就有：
《三姊妹》（剧本） 俄国契诃夫著，商务印书馆，1925；
《白茶》（独幕剧集） 俄国班南柯等著，未名社，1927；
《蠢货》（独幕剧集） 俄国契诃夫等著，未名社，1927；
《烟袋》（短篇小说） 苏联爱伦堡等著，未名社，1928；
《第四十一》（中篇小说） 苏联拉甫列涅夫著，未名社1929；
《铁流》（长篇小说） 苏联绥拉菲摩维奇著，三闲书屋，1931；
《一月九日》（特写） 苏联高尔基著，苏联中央出版局，1931；
《不走正路的安德伦》（短篇小说） 苏联聂维洛夫著，野草书屋，1933；
《苏联作家七人集》（小说集） 苏联拉甫列涅夫等著，良友，1936；
《远方》（中篇小说） 苏联盖达尔著，与尚佩秋合译，文生，1938；
《死敌》（短篇小说） 苏联邵洛霍夫等著，与尚佩秋合译，生活，1939；
《我是劳动人民的儿子》（中篇小说） 苏联卡达耶夫著，生活，1940；(https://www.daowen.com)
《恐惧》（剧本） 苏联亚菲诺甘诺夫著，文生，1940；
《油船“德宾特”号》（长篇小说） 苏联克雷莫夫著，读书，1941；
《梦》（短篇小说集） 苏联卡达耶夫等著，文林，1942；
《虹》（长篇小说） 苏联瓦西列夫斯卡著，新知，1943；
《星花》（短篇小说集） 苏联拉甫列涅夫等著，与尚佩秋合译，东方分社，1943；
《侵略》（剧本） 苏联李昂诺夫著，东南，1943；
《望穿秋水》（剧本） 苏联西蒙诺夫著，新地，1944；
《保卫察里津》（长篇小说） 苏联阿·托尔斯泰著，北门，1944；
《致青年作家及其他》（论文集） 苏联阿·托尔斯泰等著，上杂，1946；
《城与年》（长篇小说） 苏联斐定著，骆驼，1947；
《列宁故事》（民间故事） 苏联左琴科著，新华晋察冀分店，1947。
曹靖华与瞿秋白结识于莫斯科东方大学，曹靖华的第一篇译作经瞿秋白推荐发表于《新青年》。他翻译俄苏文学的工作得到瞿秋白、鲁迅等人的很多帮助，鲁迅把它比作“给起义的奴隶偷运军火”和“普罗米修斯取天火给人类”。曹靖华在1923年即旁听鲁迅在北大的课程，1924年参加鲁迅组织的未名社，二人一直保持友谊。20世纪30年代初，鲁迅主持选编10部新俄文艺作品，其中《铁流》便特约当时在列宁格勒的曹靖华任译者，但待到全书译毕时，国内局势骤变，反动当局对进步文学实施打压，原出版社废约，其他各书店也都不敢承印。于是，鲁迅就自己出1000大洋，假托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三闲书屋”出版了《毁灭》《铁流》《士敏土之图》等书。鲁迅的“三闲”即指鲁迅（《铁流》的编校者）、瞿秋白（《铁流》俄文版长篇序言的译者）和曹靖华（《铁流》的译者）。1945年8月，毛泽东在重庆谈判期间，参观曹靖华工作的中苏文化协会，并在临时住所桂园约见了曹靖华、巴金等人。
曹靖华1933年回国后，任国立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教授，1937年11月任国立西安临时大学文理学院国文系副教授，住西安北京饭店2号。1938年3月随校迁陕南，任国立西北联合大学法商学院商学系俄文教授，月薪320元。在1939年6月徐诵明常委签字付印的《国立西北联合大学教职员一览》（二十七年度）中，仍标明为商学系教授，下注为休假中。1981年6月14日，他与鲁迅的公子周海婴等人应西北大学之邀到西安参加鲁迅先生诞辰100周年学术研讨会，稍事安顿，即与女儿曹苏英等人乘公共汽车踏访在国立西安临时大学时住过的“北京饭店二号”，好不容易在西安东五路与解放路交叉口找到了即将拆除的一栋二层小楼。当时，会务组要派车送他，被他坚决拒绝，说参观旧居是私事，不能乘公车。他站在“一楼的一间不到8平方米的临街小屋里，十分感慨地回忆起自己在国立西安临时大学的经历”[16]；那时，曹靖华先生拖儿带女，辗转来到西安，任国立西安临时大学文理学院国文系副教授，每天跑十几公里，在城隍庙、通济坊等处上课。1938年3月复随校南迁，与部分教师乘坐烧木炭的敞篷汽车，走走停停，颠簸了十几天才到城固。1938年9月，在法商学院院长许寿裳与张北海任免事件中，他与沈志远等教授力挺鲁迅好友许寿裳并极力反对张北海的任命，向全国发出快邮代电，学生亦予声援，当局却以国立西北联合大学讲授马列主义观点、开设俄文课、引进共产党学说为由，逮捕学生，并将12名教员解聘，在1938年11月30日的国立西北联合大学第51次常委会议上将曹靖华由教授改聘为文理学院国文系讲师（由于秘书处主任兼国文系主任黎锦熙的坚持，否则直接解聘），复于1939年2月1日准辞。曹靖华遂于1939年暑假离校至重庆，面见董必武、周恩来，在周恩来的安排下任中苏友好协会常务理事，与王炳南、郭沫若、老舍等人一起工作。
曹靖华，原名联亚，化名亚丹、汝珍、郑汝珍，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生于河南卢氏。1919年在开封省立第二中学求学时，参加五四运动。1920年在上海外国语学社学俄文，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1年在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翌年回国。1926年参加北伐战争，任加伦将军翻译。1927年夏，再度赴苏联，先后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列宁格勒东方语言学院及国立列宁大学任教授。1933年秋回国后，历任国立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东北大学、国立西安临时大学、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副教授、教授等职。1949年后，任北京大学俄语系教授兼系主任。曾被选为第一届、第二届、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三届委员，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五届、第六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顾问，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等。1987年获苏联列宁格勒大学荣誉博士学位，同年8月，获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予各国人民友谊勋章。1985年3月31日，在西北大学北京校友会成立大会上被推为会长。1987年9月8日在北京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