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镣铐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挣脱镣铐

这是摒弃旧生活,踏上征途的第一天,怀着一团投向祖国的热望、切盼、兴奋和勇气,使我和旅伴齐岩忘掉了一切危险和预料必不可免的不幸!我们以最大的勇气向着这条曲折崎岖的长途出发。

早晨(新时间)(注)八点,我们赶到前门车站,经过一番粗略的检查便匆匆侥幸通过这第一关。我们随着一声汽笛告别了沉默衰老的古城,告别了一百五十万受着灾难的同胞,告别了白发鬓鬓祝福爱子一路平安的双亲,告别了年稚龄幼期待哥哥早日凯旋的弟弟!

没有泪滴,也没有畏惧,只有快慰,只有兴奋。

火车里非常拥挤,座无隙地,尤以敌侨居多,我们默默无语准备应付检查盘问和什么不幸的来临,经天津沿津浦线远德县至黄昏达济南,都很顺利从济南续向南行。夜幕拉下的时候,火车里的乘客有些紧张了。车速一面渐渐减慢,由低速而至于一步步蠕动,同时乘警把所有门窗一律堵严不使灯光丝毫外露,这种用意,乘客们都会意领略,由此,我们可以想象到我方游击健儿的活跃,在敌区火车被炸,铁轨被毁,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也是敌人感觉最头痛的事,针对着这一现实,敌人乃将我老百姓组织所谓“爱路队”,作保护铁道的工作,沿途常有“一人爱路,万人享福”的标语,但是所收效果甚微,敌人仍然是防不胜防,束手无策的!

翌日清晨车抵徐州,一部分客人南下,一部分客人转陇海西行,此处是重要的交通咽喉,军事上战略的价值更无待说,所以极其重视它,此处无形中是现在华中汪逆伪府和华北政委会的交界,也自然是敌人海军和陆军在沦陷区势力的分野,因此在徐州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现象:第一,敌人于徐州特设苏北行政专员公署,由刘逆以琳主持,既不属伪政委会也不属伪中央。第二,纸币也因华北的联银票和华中的储备票全不通用,乘客须在此地换用敌人军用票,同时,对于旅客检查最严,居住证、良民证和旅行证之类的东西都是必不可少,就是“防疫注射证”也不能忽略,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敌人对我同胞统治之苛!

将达商丘时,我们除不能例外受这一番详细盘问和检查外,另外遇到了一件险事,同车的一个敌侨用很流利的华语和我俩闲谈,问我俩到什么地方去,我们回答到商丘,又问有何贵干?我们告以营商,他冷笑了一声说:“哼!到陕西去上学吧。”我们立觉一惊,装没听见,捏着一把汗,坐卧不安,秘密既已被人识破,只有看命运如何了,我们战战兢兢用心把眼和耳连起,机警地等待着下了火车那场早在预料之中的事。

中午车临商丘,降雨给了我们莫大方便,我们商量闪躲那个敌侨,出乎意料,他也不顾我们匆匆而去了,因为大雨倾盆,在狭小的商丘车站站房的那一关口,除敌侨仍然要经严格检查外,中国人则很容易地放行了。

在商丘,我们停留一夜,我们住的旅馆兼营副业,既是烟馆、赌场,又是妓馆,我们认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于是起早向南进发,我们计划是由亳县界首,经漯河,叶县到洛阳。

踏着紧张兴奋的步伐,在原野里行进。

第二天晨四时,我们披星戴月,起身行进,一个理想,一个渴望了四年多的理想,鼓励着我们,我们忘了疾乏,也忘了任何危险。(https://www.daowen.com)

第三天行了七八十里露宿在十字河镇,此镇住有伪一和中国军一一团,致我们被检查了三四遍,可笑的是,伪军都是持大刀,亦有卫兵持枪,服装既不整齐,精神也很萎靡,为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

第四天我们离开十字河镇,邻道是约二十里的一条被掘毁的公路,和水势汹涌的黄河支流,我们到达了双沟,到达我军国防前线,老远我们望到了放哨的国军,望到了别聚四年捍卫祖国驰骋疆场的战士,“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标语,予我们激动的心情、更大的刺激,走进双沟镇寨门,我们与守军握手,向守军致敬!他们更以军人所难有的温情,欢迎我们两个远道客人,他们忙着问:“北平的老百姓疾苦不?日本鬼子是不是筋疲力尽了?”

我们来到了祖国的天地,我们恢复了真正的自由,我们好像漏网之鱼,好像坐监牢如今被释放的囚犯!

在祖国的田野里,我们狂笑,我们高呼!我们唱歌!我们吐出几年来的哀愁深怨!从今以后,我们重获自由,重见太阳,重见生命!然而,在我们背后,一片一片地哀泣,一声一声呼唤自由的呻吟,惊动了心盘的深处,我们仿佛听见高堂双亲“勿虚此行”的嘱咐!

我们感到在双肩上一支沉重的力量,镣铐束缚了我们四年多,如今,乘牢卒不备,我们越狱,我们冲破了枷锁,但是,牢卒的鞭子还正向更多更多的群众挥打!更残酷的刑具向他们施用,我们求的是磨炼艰苦,不是物质享受,我们求的是精神解放,不是松懈苟安,肩上的重担不允许我们俭闲片刻!

我们需要填补空虚,我们需要新的细胞灌溉新的血液、新的生命,在收复河山的战史里,有我们一页光荣战绩!

从萎靡与现实脱节的生活里爬出,奔到一个战斗的走入现实的新生,这该是无上欣慰的事。

图示

国立西北大学与国立西北师范学院三民主义青年团合办的《城固青年》1942年第二卷第二三期合刊发表的纪侗《从北平到城固》(仅有到洛阳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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