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现实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可怕的现实

祖国在四年的战斗中成长起来了,我们毫不怀疑它是有着踊跃的进步!炮火该唤醒全民族的奋起革新,战争一定使社会变质,血腥的污秽,旧世纪的残毒一定一扫而光,前方是紧张的、蓬勃的、激涌的,我们这样想,每一个沦陷区的同胞都这样想,这样希望,这样确信。

从双沟又走了一天半,到了界首,我们很惊奇在游击区里竟会有如此寂静的地方,界首镇商人云集,街道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货栈里货堆如山,原来自抗战后,界首成了河南、安徽交通和商业的要道,来往商人有如摩肩接踵,这也许是好现象,因为这表示我们吸收游击区的物资,但是有些却恰恰和界首镇标语“严禁敌货入口”相反,化妆品、纸烟、煤油、人造丝等等大批输入,当此民族生死关头,全面抗战之际,这是何等的令人痛心。过界首经黄河渡口尚有武装商人,一群一群押着大批封闭坚固的烟货。税务员检查时,他们拿出XX师长的公车说是军用品,拒绝检查,颇令人不齿,纸烟何以是军用?又据一般道听途说,那些烟货恐怕还是躺着才能吸的烟,精明的投机家,不辞辛苦,不惜国家民族的鲜血,换取个人的荣华富贵,据说,沿途检查货物的军队,在某种条件之下,还可以护送没有武力的商人,这真正是确确实实的“军民合作了”。

从界首西行,有一天宿店,黄昏军队查店,他们好像是大公无私似的,非和我们要由北平来的路单不可,我们百般解释,说明没有的理由,他仍然威胁,好像无路单,就是汉奸,请他检查行李,又无从得到汉奸的证件,双方相争好久始息,原来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乃借路单为名想大大揩油。再有每次查店时,会勒索店簿子钱,店簿根本没有,不知从何索起,大概有吃大鱼,有吃小鱼,就有吃虾米的,这点些许小端许是给兄弟们找点生活零用而已。

由界首行三天到漯河,漯河是过去平汉线郾坡车站,较之界首更高一筹,有门面没货物的大商行比比皆是,但是他们货物愈来愈少,是而物价愈涨,他们有他们的秘密奥妙!在旅馆里我好像人在北平,有钱阶级在拼命地享受,通宵的麻将还有花枝招展的女郎为着生活出卖灵魂。

从漯河到叶县是两天的路,在叶县时,因买汽车票当天登记来不及,我们发愁第二天不能走,可是中国人善于通融,公路管理局的规矩对于肯愿多出钱票的人概不适用,所以我们第二天就登了车。一个汽车最多只能坐一十四五人,可是沿途司机走私,涌上一二十人,弄得乘客几乎窒息。(https://www.daowen.com)

八月十八日,安抵洛阳,旅程暂告一个段落。

在洛阳,我们一群投向祖国的青年,向和我们同命运流浪的河北省政府贤明当局请求救济,请求解决出路。一群一群的青年停留在洛阳等待着省政府向他们伸出热烈的手,他们等待着,耐心地等待着,在招待所里像囚徒等待徒刑期满似的等待着。一群一群不甘等敌人蹂躏奴化的热诚青年,不得不耐心等待,有的精神失常,有的萎靡不振,意志消沉,有的意志不坚,索性顺着原路,跑回河北,重做顺民!

啊!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现实!

这篇发表于国立西北大学与国立西北师范学院三民主义青年团合办的《城固青年》1942年第二卷第二三期合刊的随笔,虽不完整,仅发表了上半部分——从北平到洛阳,从洛阳到西安和从西安到陕南城固一段的随笔尚未发表,《城固青年》就停刊了。但是,从北平到洛阳这一段,因要经过敌占区,复乘火车、汽车、步行,露宿、住店,旅途辗转,又要接受各种盘查,故极为艰险,其史料价值也就显得颇为珍贵。按其最终目的地——城固以及有关时间的表述,推断其年代,应该在1941年间。这是目前仅见的一篇学生自北平赴陕报到的文字,故全文录此,以加深对平津学生赴陕求学艰难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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