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西迁兰州的12个日日夜夜
自1940年4月教育部训令国立西北师范学院西迁兰州建校开始,至1944年年底自陕西城固全部迁至甘肃兰州,5年间,在这条全程776公里的简易公路上,院长、教授、教职员工、学生不知往返了多少趟,从而踏出了开辟西北师范高等教育的一条拓荒之路。
1941年12月14日,“西师”兰州分院梁荣庭先生记述了自1941年10月24日押运学院图书文具22箱及师生行李22件,出发往兰州的经历。学院梁荣庭等教职员、学生一行8人,乘坐木炭车,从城固出发经陕西南郑、褒城、石门、庙台子、凤岭、双石铺、甘肃两当县、徽县、江洛镇、天水、公镇口、通渭、华家岭、定西,于11月8日抵达兰州。其途中遇雪、遇雨、风雪交加、挨饿、受冻、生病、中途遇倾覆车辆数起、木炭车改汽油车、车坏修理、车行水中、汽油告罄,忧心忡忡,胆战心惊,昼行夜宿,历经艰辛,有时还要步行,终于押运学院物品安全抵达兰州分院。从城固到兰州本来4天的行程,竟走了12天。这是5年间,“西师”师生无数次往返于城固与兰州间艰辛迁徙路的一个缩影,录此以为纪念。

南郑(今汉中)至兰州的交通
10月24日上午,梁荣庭与本院教职员4人,男生1人、女生3人乘坐直达兰州的木炭汽车,押运学院图书文具和私人行李,下午抵达南郑,存放、起票、军队检查,与汽车站接洽,然均遇望而生畏的冰冷面孔,一直耗在汉中四五天,幸亏在汉中的图书馆馆长何日章先生协助,购得人票、货票,始得办妥运输事项。(https://www.daowen.com)
10月28日上午,终于启程。车上塞满行李,又搭客数人,加上本院8人,10余人的乘客,已显得拥挤不堪。木炭车经褒城、石门开始进山,当时,木炭车司机捎带私客成风,叫作“带黄鱼”,一路上净是“黄鱼”,上上下下,走走停停,对长途乘客来说颇为使人生厌。好在一路青山红叶,绿树黄花,鸟啼水流,交响成曲,却也忘记疲劳。当晚月色朦朦,宿庙台子,夜游张良庙,可惜碑碣题词,目力难以辨识,却惊叹其建筑宏伟,雄踞一方。山后更有造锅厂,所铸铁锅,行销川陕。
10月29日清晨,开车行于山间,午间车坏于凤岭。司机向20公里外的双石铺请求派车救援,日间恐难成行。乘客为免挨饿,下车徒步爬山,登上酒奠梁,女生3人,病倒2人,一边施之八卦丹救治,一边让农家张罗午饭,以羊肉泡馍、馍泡豆腐充饥,因人多,吃到后来,连开水都喝不上了。当晚步行抵达双石铺,宿东典大旅社。木炭车一时难以修好,便改乘汽油车开往兰州。乘客们原以为这下可以快点到达目的地了,谁知道又遭新的厄运,原来当时汽油车司机不好“带黄鱼”,却好“喝稀的”(偷汽油),因为所载皆为公家物品,关系甚重,不由得担心起安全来。
10月30日清晨,在细雨蒙蒙中更换的汽油车启动出发,车盘旋于高山之上、云雾之间,不时地要停车修理。车过甘肃两当县,午间抵达徽县,觉得天渐渐变得凉爽起来,进入丘陵地带,地貌迥异,俯视深沟,村落稀疏,别有一番景致。行车至距离江洛镇50华里处,在此荒山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次停车修理,为时甚久,不觉间天近黄昏,约在5点左右才又开动前行。幸逢望日,虽然阴云遮月,尚可辨路,车灯破坏,仅凭目力前进,又逢桥梁被水冲坏,只能走河中浅水便道,其危险程度比盘山道路更险。司机请一位男同学前座协助指路,行至一处河滩地,前进不能,后退不得,似至绝境,“盲人瞎马,夜半深池”,四周高山耸立,只闻轧轧机车声,司机冒险过河,终于在晚上10点左右到达江洛镇。哪知,已有几部汽车遇雨停泊于此,茅房小店,皆人满为患,雇人扛着行李走了半里地,终于找到军事委员会设于此地的一个招待所,招待所胡主任与梁荣庭皆系河北青县人,因系同乡,许为容纳,又熬米粥一桶,大白菜一盘,10余人围站而食,真所谓“饿咽糟糠甜似蜜,先饥后食皆美食”,觉得比大鱼大肉还可口。
10月31日清晨,在一片阴云密布中,汽车又开了,出江洛镇不久,又是细雨蒙蒙。车行至山顶,气候骤寒,雨变为雪,先是片片飞舞,继而粒粒珠滚,前面云雾苍茫,后面尽皆白色,山路盘旋,坡道陡峭,山沟深不见底,众人皆心提到嗓子眼,在车上扯起油布遮挡风雪,加上寒冷袭来,瑟瑟发抖,午间抵达娘娘坝站,雪又变为雨,乱入农家避雨吃饭。饭后再开车,却又泥泞不堪,至兴隆镇,汽油告罄,只得向天水发出报告求援。众人在镇公所围坐火盆,烘烤湿透的衣服。晚上9点,救援车终于抵达,深夜到达天水,叫开城门,下榻宝华客栈,行车三日,众皆累甚,商得司机同意,明日休息一天。
11月2日清晨,再出发,经华家岭至定西县(今定西市安定区),已是晚间,汽油再次告罄,又向兰州求援发油,连等4天,白天院中晒晒太阳或进城溜达,夜间寒冷异常,不敢出户,直到11月8日,由此开车,晚间抵达兰州。所幸途中虽然见数起车祸,司机也不住地“喝稀的”,但驾驶技术还算高明,检点公物安全,则颇感欣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