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
上大学
纽特·阿克塞波年轻的时候非常好学,他渴望学习语言,学习历史,阅读各种名家著作,使自己变得充满智慧。
刚从欧洲来到美国北达科他州定居的时候,纽特·阿克塞波白天在磨坊里打工,晚上孜孜不倦地读书。
然而,这种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小伙子结识了一位叫列娜·威斯里的姑娘,十八岁就与她结了婚。此后,他必须将自己全部的精力用来应付一个农场日常的各种开销上,同时还得养育儿女,根本没有时间投入学习。
终于,在纽特·阿克塞波六十三岁的时候,他的农场土地肥沃,六畜兴旺,再也不欠任何债务,可以说一身轻松。
不过,他太老了,已经迈进一半坟墓,没有人再需要他做什么,这使这位老人非常孤独。
女儿女婿恳求父亲搬去同住,但纽特·阿克塞波拒绝说:“不了,你们应该学会独立生活。我有个想法,不如你们搬到农场替我管理,每年付四百美元的租金,我搬到山上去住,在那里能望见你们。”
于是,纽特·阿克塞波在山上修建了一间小屋,每天自力更生,自己做饭,自己打理生活,闲暇时,去公立图书馆借回很多书看,享受从没有过的自在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纽特·阿克塞波依然改不掉多年养成的习惯,清晨五点起床打扫房间,中午十二点准时吃饭,太阳落山就睡觉。但很快,他发现一个真相,那些事情完全可以随意做,怎么高兴怎么来,什么时候想做都可以,甚至不做都没有关系。
所以,他一反过去的老习惯,经常在早上躺到七八点钟;吃完饭以后,有时还故意忘记打扫房间或清洗餐具。
不过,直到他开始在夜间进行长距离的散步时,才算真正告别过去,彻底迈向自由的新生活。
在以前的生活中,白天总有做不完的工作,经过一天的劳累,到了夜晚只想早点睡觉休息。但现在完全不同,白天过去之后,还可以在夜晚出去散步。
因此,纽特·阿克塞波发现了黑夜的奥秘,他看到月光下广阔的原野,听到草木在风中摇曳的声音。
有时候,他会站在一座小山头上,充满激情地张开双臂,欣赏着脚下那片沉睡的土地。
镇上的人无法理解纽特·阿克塞波这种自由自在的行为,认为他的精神出了毛病,甚至有人说他病入膏肓,成了疯子。
老人当然知道大家的议论,从人们向他提问时所说的话,以及看他做事时的眼神,就能了解到。
纽特·阿克塞波非常气恼,但仍然我行我素,只是更少与人交往,这样一来,读书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多。
老人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中,有一本现代小说,讲述了一位耶鲁大学的青年学生怎样在学业和体育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有一些章节还描述了该青年丰富多彩的社交生活。
某天凌晨三点,纽特·阿克塞波读完这本小说的最后一页,立即做出一个决定:上大学!
他始终是一个爱学习的人,虽然已经六十四岁,但再也没有杂事烦扰心绪,而且有的是时间,为什么不去上大学?
为了参加入学考试,老人每天勤奋地读好几个小时的书,有几门学科很有信心通过,只在拉丁文和数学方面有些困难。不过,这完全不能成为阻碍。
他更加发奋努力,当相信自己已经做好全部入学考试的准备时,才购置一些衣物,买了一张向东去往康涅狄格州纽黑文的火车票,直奔耶鲁大学。
纽特·阿克塞波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入学成绩虽然不算很高,但起码都合格了。他顺利地被耶鲁大学录取,住进了学生宿舍。
老人的舍友叫雷·格里布,以前做过教师,来这里进修学位,以便将来赚取更多的工资。
雷半工半读,在学生饭堂赚钱交学费,他不喜欢与人讨论问题,也不喜欢听音乐,这让纽特·阿克塞波十分惊讶,他原以为所有的大学生都跟自己一样,非常喜欢谈论学问呢。
入学不到两个星期,纽特·阿克塞波发现自己犯了错误,不该在六十花甲的年纪来上学。那些学生嘲笑他,并不仅仅是因为年纪——虽然白发苍苍的学生坐在课堂上,听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教师讲课的情景有些怪异——还因为他上学的目的与众不同。
其他学生选择的科目,都是为了更利于将来找工作赚钱,而纽特·阿克塞波与大家完全不一样,他对有助于赚钱的科目不感兴趣,单纯为了学习而学习,只想了解人们怎样生活,心里想些什么,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使自己的余生过得更有价值。
纽特·阿克塞波希望能结交一些朋友,年龄不是问题,老幼皆可,但却一直遇不到,就好像世上没有与他志趣相投的人。
没过多久,他便厌倦了耶鲁大学,觉得那里不是一所知识殿堂,校园内的屋宇不过是平平常常的房子,里面尽是一些嘲笑他的年轻人。每次走过那些房间的时候,总会有些自以为是的年轻人恣意展露着嘲讽。
老人因此变得更加孤独,开始思念北达科他州的小屋,思念自己熟悉和热爱的土地。
入学一个月后,有一天,纽特·阿克塞波爬上东崖山顶,眺望长岛和大西洋。突然,他注意到,同班同学基尔伯特·瓦西蓬也站在那里。(https://www.daowen.com)
他听说过关于这位同学的情况,据说来自巴黎,家境非常富有,住的是耶鲁校园内最好的房间。
基尔伯特·瓦西蓬也看到纽特·阿克塞波,面带笑容地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说:“多美的景色啊!”
老人点点头,对此表示同意。
基尔伯特接着说:“我其实一直在思考您的事,阿克塞波先生。在所有的同学中,我们二人显得比较特殊,大家都当我们是傻瓜,因为这个,我觉得我们应该成为朋友。”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本很薄的小书,皮革封面十分考究,书名是用一种纽特·阿克塞波看不懂的语言写的。
基尔伯特把书递给老人,说:“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看看我今天新买的缪塞诗集。”
那本书的装帧实在太精美了,一辈子与田地为伍的老人几乎不敢用粗糙的大手接过它。
他客气地说:“我看不懂,但知道世界上有这么美好的书。”
基尔伯特提高音量说:“今晚,伊赛伊在哈德福特演奏,您愿意去听听吗?我们可以坐公共汽车前往。”
纽特·阿克塞波根本不知道伊赛伊是谁,但还是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回答:“当然愿意!”
两个人到了哈德福特,这才发现,把他们所有的钱加在一起,只够勉强吃一顿晚餐,买两张位置最差的音乐会入场券。
回去的时候,剩下的钱不能到达目的地,只能先坐车到梅丽登。
基尔伯特提议说:“你还能走路吗?我们走回纽黑文,好不好?”
“当然好!”老人颇有些豪壮地回应。
对于到纽黑文还有多远,四英里还是四十英里,他完全没有概念。
就这样,两个人沿着道路,漫步在月光下,一边走,一边唱,徒步走回了耶鲁大学。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纽特·阿克塞波觉得快乐极了,突然想说点什么,抒发一下内心的感受。
“啊!太美好了!现在我要去睡觉了,在梦里重温……”
基尔伯特打断他说:“睡觉?不急不急。我们肚子都饿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钱买些吃的。别急着回去,一定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即使让纽特·阿克塞波等上几个小时,他也心甘情愿。从出生到现在,老人已经在世间生活了近七十个春秋,就为了过上一个这样的夜晚!
两个人找到一家小商店,买了些奶酪和冷肉,然后回到基尔伯特的房间,一边吃一边开心地高谈阔论,聊得非常投机。
他们说起许多伟大的人物和思想,基尔伯特还高声朗读了几段喜欢的文章,以及几首自己创作的诗歌。
终于,纽特扛不住了,想回去睡一会儿,然后再回来继续,回到这个令人兴奋难忘的、没有尽头的夜晚。
回去的路上,老人捏着基尔伯特再三请求他收下的缪塞诗集,骄傲地想:“我现在有朋友了,以后可以经常到他这里聊天。”
然而,当他踏上通往宿舍的最后几级台阶时,觉得非常非常疲惫。天已经亮了,昨夜的奇遇像梦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纽特迈着沉重的步子,像攀登高峰一样,好不容易踏过台阶。
他沮丧地想:“老年人与年轻人的友谊是不会长久的。如果再次与基尔伯特见面,他一定会厌烦,更何况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学识都讲给他听了。”
老人垂头丧气地打开房门,突然想到:“我那么渴望上大学,不就是为了有机会度过这样一个夜晚吗,所以最好赶紧离开学校,以免把值得回忆的事情变成鸡肋一样无趣。”
于是,纽特·阿克塞波给基尔伯特写了一张字条,马上开始收拾行李。
当天下午五点,有一位老人登上西行的列车。他微笑地端坐在座位上,眼中流露着幸福的光芒,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法语小诗集。
1867~1933约翰·高尔斯华绥获奖理由:“为其描述的卓越艺术——这种艺术在《福尔赛世家》中达到高峰。”英国小说家、剧作家,193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文学的盛宴语言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