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据与论点的相关性

二、论据与论点的相关性

针对某一论点提供的论据,除了关注论据本身的真实性,还要关注论据对论点的支持程度。合理论证要求论据对论点的支持是理性的,即从论据到论点有逻辑通路。在实际论证中,非理性力量常常腐蚀甚至替代理性的力量。我们对论点的支持一旦诉诸非理性的情感力量,这样的论据只能是情感真而非理性真的论据,这种论据也是与论点无关的论据,是对合理论证的相关性原则的违背。批判性思维者要善于识别无关证据带来的论证谬误,自觉规避关联性谬误。常见的关联性谬误包括以人为据与诉诸情感两大类。“以人为据”指以人的身份、人格等因素作为判断的依据,而非以人的思想、言论等作为主要依据,包括诉诸权威、诉诸大众、人身攻击等。“诉诸情感”指单纯或主要依靠情感的力量来支持其观点,包括诉诸同情、诉诸恐惧等。

1.诉诸权威

权威指特定领域中具有丰富经验和远见卓识的专家。为了使得论证更为有力,我们往往借助享有盛誉的专家、权威的身份,援引他们的立场观点。但是,滥用权威、迷信权威的谬误也普遍存在。即如果只是举出某个专家的身份而不论他的观点本身,或者在权威者专业领域之外还诉诸专家甚至某些名不副实的专家,就会犯诉诸权威的谬误。例如:

连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都认为上帝存在,所以上帝一定存在。

这个论证就犯了诉诸权威的错误。牛顿在物理学领域提出了著名的万有引力定律,成为伟大的物理学家。但在物理学领域之外,在宗教领域,牛顿可能是个外行。在此,以牛顿的物理学家身份为依据,支持其宗教领域的观点,是典型的论据与论点的无关谬误。

正因为权威在其所属领域发表意见的态度通常比其他人更加严谨可靠,其意见值得接受、参考和引用。为了有效援引专家的观点而又避免诉诸权威的错误,需要注意两点:一是确保所援引的权威在所讨论的话题方面确实是专家,二是除了援引专家身份外,还应充分阐述该专家在相关话题方面的具体观点及所依理由。

2.诉诸大众

诉诸大众又称为“从众”“挟众”,其典型特征是利用期望受到欢迎以及符合主流的心理赢得受众的支持,其论证形式是“接受某个观点,只因为大家都这样”。在政治宣传、广告策划、宗教运动等场合,在客观严谨的事实论据之外,寻找符合大众的情感或利益的支持,就是典型的诉诸大众的论证方式。

在现代社会,国家治理常常受到网络民粹主义的干扰。民粹主义的核心就是极端强调平民群众的价值和理想,把平民化和大众化作为所有政治运动与政治制度合法性的最终来源,因而草根性、非理性和批判性是其三大特点。网络民粹主义是民粹主义在虚拟世界的体现,但社会影响更大。例如:

2012年3月29日,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发生一起实习医生被杀事件,被害的是一名从未给患者李某诊断的无辜实习医生。在事后的一项网络调查中,参与调查的6161人中,选择高兴的有4018人,占总数的60%。天涯论坛在事情发生十几天后对网友的评论进行了抽样调查,选取了200条评论样本,进行言论倾向分析。其中,24%的网友能够客观分析,看到更深层的问题,认为是中国医疗制度上存在弊病,而选择“医生不值得同情”的人达到47%,认为“医生也是弱势群体”的人占19%。(数据来源:天涯社区社会舆情部分析报告)网易上有个网友说:“应该举国欢庆啊!”对此,白岩松在《新闻1+1》中说,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说,还能加引号理解,但是顶帖的数量达到5172人就是不能理解也不该理解的。

这个事件中网络的反映就是民粹主义的表现,对权力、官僚、精英的反抗成为一种社会群体性情绪,并用这种情绪掩盖了对社会事件原本真相的寻找与问题的解决。

3.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指通过诋毁对方的人格而不是摆出有力的证据来否定对方的主张,如通常又称为因人废言谬误。例如:

贾生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他的话一句也不可信。

但有时,针对人身的论证是被允许的。在英美国家的法律领域,品格证据是存在的,法庭上就允许律师针对证人的人品进行检验,如果发现证人有做伪证的先例,或者与当事人有利益关系,证人证言的可信度就会打折扣。例如,在1994年轰动美国的辛普森杀妻案中,控方警官福尔曼提供了对于辛普森的关键指控,但是福尔曼警官的指控也因其种族歧视立场问题遭到质疑。辩方律师对福尔曼警官的种族歧视立场进行了追问:

李·贝利:在过去10年中,你曾使用过“黑鬼”一词吗?

福尔曼:就我所记得,没用过。

贝利: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叫过某人黑鬼,你也早就忘了?(https://www.daowen.com)

福尔曼: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回答你用这种方式提出的问题。

贝利:我换句话说吧,我想让你承认,自1985或1986年以来,或许你曾在某一时刻称呼某位黑人是黑鬼,可能你自己已经忘了吧?

费尔曼:不,不可能。

贝利:你是否就此宣誓?

福尔曼:那正是我的意思。

贝利:如果任何一个证人出庭做证,说你曾用“黑鬼”一词形容黑人,这个人就是在撒谎?

福尔曼:没错,他们是在撒谎。

但是,辩方却提供了一位剧作家曾经采访福尔曼时的录音,其中,凡是提到黑人的地方,福尔曼警官一律使用了“黑鬼”这一侮辱性用语,共达41次之多。辩方律师抓住种族歧视这一美国社会的敏感性问题,彻底终结了福尔曼的证人资格,对整个案件起到了转折性影响。

4.诉诸同情

有同情心是好事,对别人怀有怜悯之心也是无可非议的。但试图利用他人的同情心使之接受某种无关之事就是错误的,这是诉诸同情的谬误。例如:

有个男人来申请工作,老板问他的资历怎样,他回答说:“家里除了老婆,还有6个孩子,老婆是个不顶用的跛子。孩子们没吃没穿,光着脚板。屋子里床都没有,放煤的地窖也空了。冬天却要来了。”

那男人对老板关于他资历如何的问题避而不谈,却又想求得老板的同情。他就犯了典型的“诉诸同情”的谬误。这种求职方式是很难成功的。即使侥幸成功,或许源于这份工作本身不需要特别的技能因而雇佣谁都可行,这种情况下受聘者也很难拿到高工资,或许雇主因同情心错误地判断了他的技能或者高估了他的能力,最后雇主就会承担相应的风险。总之,同情心是一种情感,它不能取代理性的论据。

5.诉诸恐惧

试图吓唬人们去做某事或接受某种立场,用恐惧来替代推理和判断就是诉诸恐惧的谬误。例如:

你看中一套房子,并犹豫着是否购买,此时,房产经纪人吓唬你说同时还有很多客户看中了这套房子,“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要买就尽快出手。这时候,有些人可能会超出自己的支付能力而高估房子的价格。恐惧能轻易地迷惑我们,在恐惧的时候,我们也容易出现判断失当、行为偏差。

最后,批判性思维者要善于区分无关谬误与语言修辞。论证都是由语言来表达的。但语言表达是具有倾向性的,不同的语言能传达不同的情感,好的语言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影响人们的观念和行为。在实际表达中,论证与修辞常常交织在一起。修辞作为一种语言技巧,也参与到论证中。但修辞不能替代论证,不能仅仅因为修辞就接受新观点。作为论证核心的,仍然是语言的内容而非语言的形式即修辞,仍然是理性而非感性。

遗憾的是,无论在个人事务还是公共决策中,人们越来越任由下意识的情绪反映来替代合理的判断和谨慎的思考,一些煽动情感的修辞技巧越来越充斥于言谈而取代了严肃的讨论。这样的表达看起来像论证,但它们其实是伪论证,它们并没有为结论提供合理的论据,而仅仅通过修辞提供了情感或心理上的支持,这样的修辞就不再是论证的辅助,而成为取代论证的思想谬误。我们不是拒绝一切修辞,而是反对唯修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