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观察负载理论

一、观察负载理论

我们首先从科学哲学开始,来考察一下论证中的预设问题。我们最终希望达到的目的是告诉读者,所有论证中都包含了隐含前提,但这并不是什么有害的或者有局限性的东西。因为在科学研究中,每一个科学研究的结果也都隐含了一定的理论预设,这就是科学哲学中关于“观察负载理论”的问题。

在科学研究中,我们可以把所有命题分为两种:理论陈述和观察陈述。理论陈述是从科学理论中推导出来的,观察陈述是对经验观察的描述,是用来检验理论陈述的命题。比如在人们最早提出地球是圆的时,人们并没有看到地球是圆的;当人们最早提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太阳等其他天体围绕地球运动时,人们并没有看到这一结论。那么人们为什么会认为地球是圆的,或者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呢?

这些陈述就是理论陈述,至少在它们被提出来的时候是。也就是说,我们是通过一定的理论前提,推出这些结论的。比如我们从地球是最完美的,而圆形是所有图形中最完美的,推出地球应该是圆的;并且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因为中心的位置是最完美的位置。

但是科学研究不可能只停留在理论推导的阶段,人们也不会满足于一个只从理论推出的结论。所以人们还需要观察经验来检验理论推导的结论。比如关于地球是圆的,我们就可以通过观察从海平面驶过来的船,如果我们总是先看到桅杆后看到甲板,那么这就是对“地球是圆的”的一个验证。

如果这样看来,科学研究的基础要牢固,科学体系大厦的根基要牢固,用来检验理论的观察经验就应该是客观中立的。比如有两个理论,一个推出地球是圆的,一个推出地球平的。那么我们就需要用经验来检验,究竟哪个结论符合实际。

而我们在检验的时候会从地球是圆的进行推理,推出一个可观察结论;再从地球是平的进行推理,推出另一个可观察结论。然后我们分别去经验世界中寻找证据,来检验这两个可观察陈述。所以,我们从经验观察中得到的结果必须是客观中立的,是没有被理论污染的。只有这样,作为检验标准的观察经验才有说服力。但是这样的观察经验是不存在的,因为观察经验都是有理论负载的。

比如,同样是太阳东升西落,日心说者和地心说者所看到的其实是不同的经验。日心说者看到的是地球自转了一圈,地心说者看到的是太阳围绕地球转了一圈。或许有人会说,其实这里只有一个经验现象,只不过被做了两种不同的解释。一种解释从日心说出发,将这个现象解释为地球自转了一圈,一种解释从地心说出发,将这个现象解释为太阳围绕地球转了一圈。所以这里是一个现象、两种解释。(https://www.daowen.com)

你可以这样说,因为我们观察到任何现象时,都需要对这个现象进行理解、重构,然后用一定的专业术语将之表达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有理论预设渗透到观察结果中去。所以,我们任何用来检验理论的经验观察都不是完全与理论独立的。这是观察负载理论的一个表现。

观察负载理论的第二个表现是,任何观察都是以一定的工具为基础的,那种类似于朱熹“格物致知”的被动观察,在科学中是很少出现的。而观察工具都是在一定理论假设的基础上制作出来的。

比如伽利略做出望远镜时,他用望远镜观测到月球上的环形山。教会并不承认伽利略的观测,认为他的望远镜是用水、火、土、气这些地上元素做成的,月亮是由以太这种比水、火、土、气更完美的元素构成的,所以望远镜由于自身的限制,看到的不是月亮的真实的样子,而是幻觉。

教会的理由并没有我们今天看来那么荒唐,在当时那个历史背景下,人们都相信亚里士多德的五元素说,包括伽利略自己。这也是他最终接受教会反驳的原因,同时,这也是他后来用原子论替代五元素说的重要原因。因为原子论认为天上、地下所有东西都是由原子构成的,所以望远镜观测到的月亮是真实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所假定的那个唯一的现象、被做了两种不同解释的现象、被不同工具观察的现象,也就是那个客观中立的现象可能是不存在的。因为从现象本身到经验观察离不开人的感官活动,任何经验观察都需要人的感官活动参与。因此,可以说,任何被人们讨论、解释、研究的经验观察都是首先被人的感官加工过的,因而是具有主观性的。

总的来说,观察负载理论这一结论基本上是被科学哲学家们共同接受的。但是我们细思一下,观察负载理论的基本含义就是,任何观察陈述都预设了一定的理论基础。在科学研究中,如果观察陈述都预设了一定的理论基础,那么任何科学检验都是在一定的理论预设下进行的。这无疑降低了科学理论的客观性。

但是,我们知道科学知识总体上还是可靠的,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对科学知识的信任。我们以科学知识为基础,建设起了人类现代社会的物质文明。这说明,观察陈述预设了一定的理论前提是一个客观事实,这既不是需要我们去回避的东西,也不是需要我们去改变的对象。对于观察负载理论,我们需要做的是,审慎地对待每一次科学检验,评价每一次科学检验中,被观察负载的理论是否会影响到检验的结果,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