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论证中的预设

二、论证中的预设

就像在科学检验中,观察陈述总是负载着一定的理论一样,人们在论证中,也往往预设了一些前提。这些预设的前提我们需要将之找出来,评价它们对论证的影响,就像科学家对待被负载的理论一样。

比如有一个很著名的论证说:因为上帝创造不出一块她自己也举不起的石头,所以上帝不是全能的。这个论证之成立,依赖于存在这样一个石头,如果这里的“石头”没有所指,只是一个语词或者概念,那么我们就无从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了。就好像“你停止殴打你太太了吗?”这个问题有意义的前提,也就是有答案的前提是你得有太太,否则这个问题就是没有意义、无法回答的。所以,从“上帝造不出一块她自己也举不起的石头”推出上帝不是全能的,这个论证之有效也依赖于这样一个隐含前提:存在这样一块石头。但是很明显这个隐含前提是有问题的,所以这个论证或许并不像我们想象那样有说服力。

论证中的预设也可以被叫作隐含前提,对隐含前提的挖掘是批判性思维的重要内容。当我们拿到一个论证时,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划分论证的前提和结论,然后就是挖掘隐含前提。因为我们遇到的论证往往是省略的,并且就算不是省略的,其前提也是需要进一步的理由来支持的。比如李明和王兰是一对情侣,李明获得了一个出国学习的机会,他们就是否出国发生以下对话:

李明说:我应该出国去深造,只有这样我才有能力爱护你,给你更好的生活

王兰说:你不应该出国学习,因为我不想跟你分隔两地。

李明和王兰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并且提供了理由来支持的自己的观点,所以我们可以把他们二人的话看作是两个论证。李明的论证是:只有出国深造李明才能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所以李明应该出国深造。王兰的论证是:王兰不想和李明分隔两地,所以李明不应该出国深造。

但是这两个论证都是不完整的,李明的论证省略了一个前提,即他想要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王兰的论证也省略了一个前提,即出国深造会使得他们分隔两地。所以,他们完整的论证结构是这样的:

只有出国深造李明才能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

李明想要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

所以,李明应该出国深造。

王兰不想和李明分隔两地,

但是出国深造会使得他们分隔两地,(https://www.daowen.com)

所以,李明不应该出国深造。

带下划线的部分就是这两个论证的隐含前提。隐含前提有的时候就是一些大家都知道、并且同意的观点,比如这里的两个隐含前提都是这样。正因为如此,人们会觉得这两个隐含前提似乎太过于不值一提了,好像李明说只有出国深造才能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时,他心里就一定是想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的。

其实细想一下,人心难测,说不定李明说的只是一个借口呢。出国深造确实会使李明具有爱护别人的能力,但是他一定要用这一份能力来爱护王兰吗?说不定他还想着正好趁出国和王兰分手呢。这些“说不定”的可能并不是我们对人性的否定,而是对“李明想要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这一前提的必要性的说明。

从逻辑结构看,在加上隐含前提之前,李明的论证是不完整的。“只有出国深造李明才能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表达的是一个必要条件关系,单凭这个关系我们是不可能推出任何结论的,比如李明应该出国深造,或者李明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只有在肯定一个关系的同时,肯定其中的一个关系项,我们才有可能肯定(或者否定)另一个关系项。

比如,加上隐含前提后,我们既肯定了这一必要条件关系,又肯定了其中的一个关系项,也就是李明想要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因而我们才能根据必要条件关系的内涵,肯定另一个关系项,即李明应该出国深造。只有这样,这个推理才是逻辑上完备的。

除此之外,论证中的预设还表现在对前提可靠性的支撑,比如李明的论证中,“只有出国深造李明才能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这个前提的依据是什么?论证的目的往往是说服对方接受一个观点,所以除了论证的逻辑结构要可靠之外,论证的前提也应该是经得起考察的。如果我们连一个前提都不愿意接受,那么我们怎么可能接受由之推出的结论呢?

难道不出国深造李明就不能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吗?我们有理由相信李明想要具备爱护王兰的能力吗?还有王兰不想和李明分隔两地的理由是什么,这个理由能让人信服吗?出国深造一定会让他们两地分隔吗,有没有其他可能?对这些问题中任何一个问题的回答都会影响我们对结论的接受。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就是这些论证中前提的依据,都是论证的预设。

所以,完整的来看,一个论证的结构应该是如下图所示:

图示

所有被明确表述出来的前提和结论都是用实线框表示的,虚线框所标注的内容全部为隐含前提,属于论证的预设部分。而且,对隐含前提的追问理论上是可以无限回溯的;当然在实际生活中,我们不必无限追问,一般追问到你觉得十分确定的论据就够了。因为我们说过,批判性思维不是吹毛求疵的批判,而是对论证质量的一种审慎考察。

有人说,一个论证就像一座冰山,被说出来的部分就像浮在水面上的冰块,只是冰山的小部分;没被说出来那部分才是论证的大部分,就像沉在水下的冰山一样。批判性思维在考察论证的时候,其实大部分工作都是跟论证预设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