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与少年
房子右边,木芙蓉树和丛生的苦慈竹连接成蓊郁的一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显得愈发清幽。微风拂面,着实令人有说不出来的快意。昨晚,我在窗台上静坐,听到竹林那边一阵“涕依——涕依,涕依——涕依……”,那声音微弱,恍惚,纤小得几不可闻,但我听到了还是激动不已,只是苦于天黑,无法前去探个究竟。现在,我从小路上过去,看到它们果真就在眼前!这三只棕头鸦雀见我从小路上走过来,也就急忙从紫荆花树下往竹林里去了。它们还是那般警觉,一边偏过头来察看我,一边在竹枝间穿移。它们移动得太快了,几乎每一秒钟内都要转换三四次位置。有朋友曾经告诉我,这样的移动速度,用气枪是很难瞄准和击中的。想一想,我心里反而有了一丝庆幸。
本地人把它们叫作“毛豆鸟”,在上海斗鸟市场上的斗鸟人则把它们叫作“黄腾”。我猜想叫它毛豆鸟大概是因为它们太小,叫黄腾我却想不出来由。难道是因为它们全身棕黄的羽毛,又善于腾跃?在我老家,它们有另外的别称,有叫“须雀”的,也有叫“丝雀”的,更多的人则干脆把它们称作“小麻雀”。
(https://www.daowen.com)
棕头鸦雀
它们的确是比麻雀更小的鸟儿,小嘴,小翅,小脚,小眼珠,小尾巴,圆乎乎的身体小球儿似的,密密铺排的都是红棕色细丝一样的绒羽。正因为它们太小,上天也只给了它们一对拇指头一般大小的翅膀,而它们的小尾巴,和插进锁孔里的钥匙前端差不多样子吧。显然,它们是不善飞行的。但这鸟儿又极聪明,它们多是选择在竹林中或木梓树上觅食和玩耍。竹子的植株异常繁密,大概只有风才能畅通无阻穿过。木梓树的枝却是从一个小杈子上分出一个小杈子,一个小杈子又分出另一个小杈子,树杈细小而密集,但并不妨碍它们的行动,反倒特别安全,而它们也真的技艺高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跳跃的专家。当它们从一根树枝跳向另一根树枝时,小小的翅膀扑闪,尾巴轻点,那轻盈的样子就像风中飘动的一片片木叶。
我幼年时可是要跟着它们,一直追逐到苇林中去的,它们到家了,我也就心满意足地走回来。谁还记得那个背着书包、猴了腰身、在木梓树树荫里蹑手蹑脚的少年呢?其实我近来观鸟的足迹,已经越来越远,虽则走着走着,总是走在路上,但走得再远似乎也是在找寻回来的道路。有时不禁要问问自己:为什么我要去找寻那些鸟儿?其实答案早在问题之先,眼前的鸟儿虽不是我过去的鸟儿,但我能够借此找到往昔心底的那片澄明。我真没料到在我屋子边上就能看到它们的踪影,十余年未见,见到它们我却不知说什么好。是一见如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