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鹮
不止一次看过关中老狼兄拍摄的朱鹮,这也是位爱鸟、热爱自然的人,内心赤诚,摄影技术又好,拍了许多美轮美奂的照片。朱鹮是洋县的名片,也是汉中乃至陕西、中国的一张名片,它生活在那一片“桃源”里,我只能暗暗艳羡,浙北这边没有,我只有惆怅与之不能亲见。
机会还是来了,二〇一八年五月,单位正好安排我去洋县出差。到达时正是朱鹮晚归的时刻,来不及和老狼兄打招呼,把行李扔在招待所,我就和两个朋友赶紧出发了。我们沿着山脚,从所在的厂区出发,直奔此地一处著名的朱鹮“宿地”。
一路上,溪流引路,潺潺水声不绝于耳。两旁的农田里,水稻刚刚灌满浆,沉甸甸的稻子低垂了头,在微风里涌动,清新的稻香味一阵阵沁人心脾,让人迷醉。两位朋友面带笑容,胸有成竹,向我保证一定能看到朱鹮,但我心里还是暗暗着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五点半钟,目的地到了。太阳露出金牙灿烂地笑着,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还在西边大山的尾巴上挂着。对着山峦,隔着一大片稻田,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坐落在高冈上,安静得就像一幅画。村子中间,一块敞地上种满了芝麻,最著名的朱鹮“宿地”,竟然就是一棵树,一棵二三十米高、枝杈众多、树冠巨大的榆树!
两位朋友,一位背了手,眯缝了眼,把头昂起来,面向树顶。另一位,却只是侧着脸看我,在那里微笑。我正要专心搜寻,却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黄牛犊子,用头在我怀里一阵乱拱,又用脖子和肩膀在我身上挨挨擦擦,把我吓了一跳。它几次三番过来,就是要与我嬉戏,可我哪有工夫和它厮磨,只好忍着笑把这个“捣蛋鬼”一次次推开。见我没有兴趣,它最后也只好蹦跳到一边,用一双涉世未深的瞳子凝视我这个“怪人”。它当然有理由疑惑不解,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别人,肯和它“亲密”一会儿呢?说不定在它的记忆里,村子里所有的人可都是它的朋友。
我看到了我心仪的“朋友”,在树杈间就有那么一只,略微伸直脖子,正盯着我这个“生人”。一双枝脚细长,挺立于枝干之上,洁白的身子就像一朵硕大的广玉兰花苞,鲜红的前额和脸颊肌肤裸露,承接长长的弧状喙,仿佛是一段新雕刻出来的玉璜,而它的眼睛,沉静、淡然,对我的到来并不那么吃惊。它居高临下,气宇轩昂,又神态优雅,只是定定地打量着我。这样的时刻,让我为它的美惊叹得不知所以,不知不觉按住胸口,把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又悄悄按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凝神观察的时候,一只,又是一只,它们沐浴余晖,从西天边上破空而来,我看到的是头顶一双又一双尽力张开、翩飞而来的羽翼。它们的飞动如此沉着、舒缓,内翅的羽干和飞羽一片绯红,在夕光的笼罩下,更像是梦幻的芭蕾舞蹈。尤其是它们从高空落下,即将降临的那一刻,头颈和身子后仰拉升,双翅牵引上扬,双脚尽力斜伸向枝干的样子,就像是技艺高超的飞行员成功地把飞机降落在跑道上。(https://www.daowen.com)

朱鹮

朱鹮和小白鹭
暮色降临之时,直到最后一只,一共十六只鸟儿,停伫在不同的树枝上,仿佛要把整个树冠和空气全部点亮。这样静谧得近乎透明的美,我连一根指头也不敢伸出,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擦拭掉“梦境”的一角。
回来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远远地,小牛犊哞叫了一声,村庄重又恢复了宁静。稻子在四野的黝黯里吐露芬芳,虫鸣阵阵唧啾。农人们三三两两,摸着黑陆续回家,他们劳作了一天,踩着坚实的步子,默不吭声地和我们擦肩而过。也许正是因为这片干净的天地还有和善又勤劳的村民,才让美丽又高贵的朱鹮最终选择了这片家园,我这么想着,心里一阵子兴奋,一阵子又莫名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