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

人类的许多灾难,都是人类自己造成的。远的不说,就说宋庄公冯吧。宋庄公冯是宋穆公和的儿子,和的父亲是宋武公司空。司空死后,由长子力接位,是宋宣公。宋宣公力是和的哥哥。宋宣公力病危时,深知自己的儿子与夷不是国君材料,根本不能担当国家重任,遂以“父死子继,兄死弟及,天下通义也”为由,立弟弟和为主公,是宋穆公。宋穆公临终前,又嘱托大司马孔父嘉将国君之位还给侄儿与夷。但孔父嘉提出众臣对与夷的看法与其父宋宣公力一致,国家如果落在与夷手上,一定不看好!宋穆公问:你们想让谁来接班呢?孔父嘉提出朝堂公议认为是宋侯你自己的儿子冯最合适。和听到这个观点,连说不好,这样做不仁义。宋穆公为了使自己留下一个仁义的好名声,竟然不顾国家前途,也不管朝堂之上大臣们的反对,硬将儿子冯喊到身边,嘱他离开宋国,到郑国去生活。郑国是冯母亲的娘家。冯离开自己的国家,为宋穆公和将国家权力交给哥哥的儿子与夷创造了条件。

与夷成为宋国国君,是宋殇公。他上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叔叔宋穆公在位时与鲁国在宿邑的结盟。这个结盟,是因为与夷的姑姑仲子嫁给了鲁隐公为妻。在与夷看来,与姑父鲁隐公的关系就不能单单是两国相和,而是要干点事。干什么事呢?有出息的干大事,没出息的搞小鸡箩里捉虫子!这与夷天生就是个孬种,父亲看他没出息,大臣们说他不是治国之君,果然没错。他拉住姑父鲁隐公组织联合盟军进犯郑国!偏偏姑妈仲子与姑父鲁隐公不愿意蹚他这浑水,更不愿意与郑国交恶。郑国当时是郑庄公持政,这个强势人物绝对是宋殇公与夷心目中的劲敌。宋殇公知道以一国之力,无法敌得过郑庄公,便联合卫、陈、蔡作战。在位十年,十一次用兵对外战争,其中八次对郑。叔叔宋穆公的儿子自己的堂弟冯在郑国,这八次伐郑的目的还不昭然若揭?可见居郑的堂弟冯在他宋殇公心目中是什么位置,恨不能煮冯为羹而后快!偏偏他又无法找借口让郑庄公杀掉冯,更不能向郑索要冯回国,只能硬着头皮攻打,想迫使郑“明白过来”,乖乖把冯交出来或者解决掉。偏偏郑庄公是块硬骨头,就是不接宋殇公与夷的“球”,你打,我就能奉陪,一陪到底!宋殇公的对外侵略,均以败多胜少、获利甚微而结束!穷兵黩武的治国政策,搞得民不聊生。在他执政第十年,太宰华父嘉以“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为理由杀了他,从郑国迎回冯。冯做了主公,主宰宋,是为宋庄公。

周天子姬林二十二年(前698)的冬天来得很早,秋风还没把树上的叶子吹净,大雪就到了,天变得特别寒冷。坐在暖被里的齐僖公总感到脊背发寒。偏偏这个时候宋庄公冯要齐僖公参加伐郑!

宋庄公冯要组织联军伐郑厉公姬突,就是为去年姬突联合鲁国教训他的事。依他看,你姬突是我大兵逼境,扶你上台的,你不思报恩,反恩将仇报,组织联军打我,是何道理?我必须狠狠教训你,并给天下人做榜样!

就这件事,齐僖公问政于管仲。

管仲不主张参加。齐僖公想参加。历史就留下了齐僖公参加与不参加的两种记载。

那个年头的战争,只要赢了,就可以对战败国进行掠夺,财产与女人随意拿走,女人带回去生孩子,男人变奴买卖。管仲不赞成这种“财物分配形式”!他告诉齐僖公:今天你获了别人的财物与女人,明天或者后天,人家也会来取你的财物与女人。如果我们能够换一种形式,不是靠战争与掠夺,这个世界的悲剧就会慢慢减少!

怎么可能?你不想,人家想啊!齐僖公说。

管仲:我就想创造这个“可能”!

在管仲的力劝下,齐僖公赞成了管仲的意见,与管仲等人一起接待宋使。齐僖公以齐离郑国最远为由,不想介入这场战争。

宋使失望而去。

宋庄公冯并不因为齐僖公的态度而改变,他已经得到周桓王的首肯,岂能放弃。如果说,上次郑鲁联军只是教训宋庄公,要他注意些形象,那么这次宋组织的联军则不同了,痛下狠手,烧了郑都新郑的渠门,冲进城内,烧杀奸掠;还不过瘾,又伐新郑东郊,夺取牛首(今河南通许东北),拆了郑国太庙,将太庙里的椽子搬回国去……(https://www.daowen.com)

得胜的宋庄公冯披着寒风,亲自带着车队,穿过鲁国,来到齐都会见齐僖公,给齐国分一羹“战利品”,并向齐僖公大大地展示他从郑国太庙里拆下来的椽子,把玩着,告诉齐僖公,我要拿它去修庐门(宋都睢阳郊外的城门)。

齐僖公吃惊。

太庙乃祭祀祖先之地,如今却被人拿去修城门,对于郑国无疑是灾难,对于姬突来说,又是何等耻辱。而齐僖公则更感到气愤,指责宋庄公冯太年轻无知,人家的太庙可是你随便动的,断绝宗祠在那个年代是最大的恶行!宋庄公冯的行为突破了当时的道德底线,齐僖公在寒风里教训宋庄公冯。年少的冯哪能听得进,语言冲撞后,两人不欢而散。

后人评说这段历史时,这样说:

宋怨姬突之背己,故以四国伐郑。鲁怨齐人之侵己,故以楚师伐齐。蔡怨囊瓦之拘己,故以吴子伐楚。蔡弱于吴,鲁弱于楚。宋与蔡卫陈敌而弱于齐,乃用其师以行己意……列国之兵有制,皆统乎天子,而敢私用之,与私为之用,以伐人国,大乱之道也。

(《春秋衡库·卷六·桓公下》)

时值隆冬,齐僖公当场就感觉身体不适,没有几天,一命呜呼。

鲁妃见齐僖公突然倒下,大惊失色。宫女飞快去报与上卿竖曼。竖曼唤太医前往。太医提着诊箱半道突然站住。竖曼问其原因,太医不语,回屋从柜中取出一缕新丝绵。竖曼一怔,明白是怎么回事,悄语道:你能断定?太医点点头。两人无语,疾步赶到了齐僖公榻前,太医诊脉,良久,起身告诉鲁妃,已经去也。鲁妃大恸。竖曼按住,说:立刻唤太子与诸公子来。接着又补上一句:公孙无知也要到场,还有大孙子彭生也要随诸儿一起来。鲁妃不满道:你是要宣布太子接位,太子诸儿宣布他的儿子彭生做太子?

竖曼:主公系一国之君,依上古礼,眼下首先要做的是让他的近亲趁主公体温尚可,更衣!太子捧首,夫人执右手,公孙无知与公子纠、小白各执一肢,老臣为主公更衣。如果夫人有其他想法,您可以说啊!

鲁妃无语。

在竖曼的主持下,巫师前来,由巫师宣布给齐僖公依周礼“属纩”“沐浴”“更衣”“招魂”“覆面纸”“小殓”……

太医将药箱里的那缕新丝绵悄悄递给了上卿竖曼,这就是“属纩”,是人死后首先要做的,目的在于测试死者是否已经断气,呼吸有无。竖曼接过,本想递给巫师,看了看鲁妃,最后还是自己动手轻置于齐僖公口鼻处。众人眼睁如钟,凑近观看齐僖公鼻口那新丝绵的飘动,每张脸上的表情各自不同。细缕的新丝绵毫无动静。大家明白,雄强一生的齐僖公真的离去了。

随在人们后面的管仲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低声对鲍叔牙说道:天崩地裂,齐难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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