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病榻 不忘祖国统一
上海刚解放不久的1949年6月初,陈毅市长偕周而复就登门拜访了爱国老人张元济。8月,曾在商务印书馆工作多年并由此走上革命道路的陈云同志,拜访了阔别20多年的老前辈张元济。他说刚去过东北,见商务印书馆沈阳、长春分馆营业情况很好,请张菊老放心,并介绍了党在新民主主义时期的经济政策。张元济听了非常高兴。

1949年,毛泽东邀请张元济(右一)等同游北京天坛公园
1949年8月23日,张元济欣得陈叔通来信,得知全国政协会议即将召开,自己将作为特邀代表出席会议。可他念及年老体弱,担心不堪重任,遂复函陈叔通“请善为我辞政协代表”。后来当陈叔通说此事是由毛主席亲自决定的,他才接受邀请。9月初,上海市军管会周而复、梅达君登门正式通知中央特邀他出席全国政协会议。9月6日,他在儿子张树年的陪侍下,登上了赴北平的列车。
1949年12月25日,张元济应邀出席商务印书馆工会成立大会,在致辞时突发脑血栓,晕倒在讲台上,经全力抢救才转危为安。1950年5月7日,张元济基本痊愈出院回家,但左侧瘫痪已无法恢复,从此开始了他的十年病榻生活。
在他养病的几年中,陈毅市长常来探望。汽车停在上方花园隔壁的新康花园华东局宿舍大院,陈毅带一随员,步入弄堂。张元济虽然病卧在床,但他依然在家人为他特制的一张小桌上,先后为《汪穰卿师友书札》《攀锥文集》《粟庐曲谱》等题签,整理《涵芬楼烬余书录》,撰写《追述戊戌政变杂咏》,校勘新发现的宋刻《金石录》等。

毛泽东写给张元济的亲笔信
1950年10月1日,张元济致书毛泽东,祝贺国庆。10月8日,毛泽东复信说:“国庆日辱承函贺,极为感谢。尊恙有起色甚慰。当望善为调护,臻于痊愈。树年兄同此问好。”
同年12月30日,张元济致书毛泽东,附呈《庚寅岁暮告存》七绝二首,其一云:“积雪西垂今渐化,怒涛东海讵难平。祈天我欲须臾缓,扶杖来观告武成。”
1951年5月,张元济喜闻西藏和平解放协议在京签订,高兴地撰写长篇古诗《西藏解放歌》,开宗明义即说:“从此上下一心,实行自治,修明庶政,巩固边防,完成民族大团结之伟业,赋此志喜。”8月,他收到毛泽东来信说:“积雪西垂一诗甚好。由于签订了协定,我们的队伍不久可以到拉萨了。”他读信后兴奋不已,冒着酷暑,将《西藏解放歌》重新润色后,再用正楷誊好寄给毛泽东。这首古诗描述了西藏的人文地理、历史现状和未来的发展前景。
张元济在给毛泽东的信中,还对发展西藏的文化和教育事业提出了四项建议。毛泽东对张元济的来信非常重视,一星期后就复信。全信如下:
菊生先生:
八月二十九日惠书敬悉。解放歌具见热忱慷慨。建议各事都好,编藏文小册子尤为急需,已告有关机构加力办理。我入藏先遣支队日内可到拉萨,沿途得藏人热烈欢迎,知注并以奉闻。此复,顺祝时福
毛泽东(https://www.daowen.com)
一九五一年九月五日
为了让张元济更好地了解西藏和平解放后的有关情况,毛主席连续几年派人把藏文版《人民画报》送到张元济家中,以示对这位爱国老人所提建议的回应。
1952年秋的一天晚上,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由上海市委统战部部长周而复陪同,特到上方花园拜访张元济。李维汉将不久前政务院决定在全国建立文史研究馆的精神向张元济作了传达,并说上海也要建馆,中央考虑让他出任馆长。1953年初,毛主席签署中央人民政府任命书,任命张元济为华东行政委员会委员;4月,陈毅市长又聘任张元济为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首任馆长。
病榻上的张元济,始终不忘与大陆分隔的台湾。他在诗中写过“泉台仍盼好音传”“愿为老眼觇新国”,表达了他在有生之年希望完成祖国统一大业的心愿。

1956年10月31日,商务印书馆同仁祝贺张元济九十寿辰时在寓所合影
1956年春,张元济为了推动台湾和平解放,想到了给蒋介石写劝归信。他把这一想法写信告诉了在北京的老友陈叔通,得到陈叔通的赞赏,来信称他“高年又是半臂,能为此,是为爱国楷模”,还说此事“昨日因在毛主席座谈席上亦提到,云千万代为致念”。关于张元济给蒋介石写劝归信的经过,张树年先生回忆说:1956年春的一天清晨,他上班前去父亲卧室请安时,父亲说:“我忽发奇想,要写信给蒋介石,请其效法钱武肃,纳土归顺。”这天傍晚他回家,父亲又向他提给蒋介石写信事,并说要选一个晴朗之日,趁室内光线好、精神也好时提笔,并要儿子为自己准备笔墨纸张。
几天后,张树年特向单位请假,在家侍候父亲完成了他的奇想。张元济致蒋介石的信内容如下:
“介石先生大鉴:庐山把晤,快领教言。光阴迅速,匆匆已二十余年矣。此二十余年中,公所施为受国人之嬉笑怒骂者,可谓无所不至。然弟终不愿以常人待公。今者据有台澎,指挥四方,此固足以自豪。虽然,弟窃有更进于此者,今愿为公言之。公浙人也,弟亦浙中之一老民。千百年来,我浙江有一不可磨灭之人物。伊何人欤?则钱武肃。是钱之事迹,度公亦必耳熟能详。当北宋之世,武肃据有全浙八都,军威著于一时。能默察时势,曾先效顺,而炎宗统治之局,因以底定。当今之世,是以继钱武肃而起者,舍公而外,无第二人。窃于公有厚望焉。”
张元济将此信加封,另致函上海市政府秘书长管易文,请他转呈中央。据张元济之孙张人凤先生说,不久此信就由电台对台广播了。
仁者多寿。1956年10月25日,是张元济90岁生日。前一天中午,上海市委统战部在张元济家设席两桌,为他祝寿,市领导柯庆施、许建国、刘述周出席,徐森玉、江庸、沈尹默、舒新城、陈虞孙、蒋维乔等应邀作陪。张元济自50岁至80岁,四次正寿都外出“避寿”,而此次却坐着轮椅,满面喜色从二楼卧室出来,到东侧的餐室同大家欢聚并致谢。
生日期间,商务印书馆十几位同仁前来祝贺,主人备了两桌面席招待客人。张元济坐在轮椅上,高兴地与同仁一起合影留念。他还赋诗一首,以向祝贺的同仁表示谢意。诗云:“正叹年华逐逝波,颁来美意故人多。愧无佳句还相答,聊作琼瑶远拜嘉。”
1957年,张元济病情渐重。起初儿子张树年延医来寓诊治,但到这年夏天张元济因病重住进了上海华东医院,从此再也未能返回寓所。
1959年8月14日,一代文化巨人张元济怀着“昌明教育”的宏愿,含笑离开了人间,享年93岁。